第358章 刘建军,陪我出去走走吧
第358章 刘建军,陪我出去走走吧
有刘建军参与,大唐的第四个固本计划很快就确定下来了基调。
刘建军也开始忙了。
不是忙著上朝,而是忙著在长安学府里划地皮。
李贤心想:刘建军居然真是打算弄他那实验室,而不是留在长安陪自己颐养天年。
刘建军看中了学府东边一块空地,足有几十亩,紧挨著天文台,离藏书楼也不远,李贤虽然心里边碎碎念著刘建军,但也跟著他去看了那块地。
那块地空荡荡的,长满了荒草,秋风吹过来,草叶子沙沙响。
刘建军站在地中央,张开双臂,闭著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李贤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在感受磁场。」
李贤心想,刘建军又在神神叨叨的了。
接下来的日子,刘建军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
他亲自画图纸,亲自定尺寸,亲自验收每一批运来的材料。
磁铁是从全国各地搜罗过来,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堆满了学府的仓库,铜线更夸张,长安城里的铜匠铺子接了这个活,日夜不停地拉丝,拉出来的铜线细如发丝,盘成一圈一圈的,像一条条金色的蛇。
李贤有时候去工地看他,发现他灰头土脸的,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著一把尺子,蹲在地上量来量去,活像一个老工匠。
「你这是要干什么?」李贤忍不住问。
「造一个大东西。」刘建军头都没抬。
「什么大东西?」
刘建军想了想,说:「一个能让铁跳舞的东西。」
李贤觉得他在开玩笑。
实验室建了大半年才完工。
房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李贤看傻了眼。
一块巨大的马蹄形磁铁,比人还高,通体乌黑,泛著幽幽的光,磁铁的两极之间架著一个木制的轮子,轮子上密密麻麻地缠著铜线,铜线的两端接在一个奇怪的小装置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面有一根细细的炭丝。
「这玩意儿到底能干什么?」他问。
刘建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学院里帮工的那些学子们,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下一刻,那些守在轮子边缘的学府学子,便开始一起摇动那只轮子。
「吱呀————吱呀————」轮子慢慢转了起来。
铜线在磁铁的两极之间一圈一圈地划过,李贤疑惑的看著这一切。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木头轴摩擦的吱呀声,李贤正要开口问,忽然,一抹若有若无的亮光忽然从铜线连接著的那只玻璃球上亮了起来。
亮光微微闪烁,李贤全神贯注的盯住了它。
那是一抹黄黄的,像萤火虫的尾巴的灯光。
而且,随著轮子越转越快,那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最后变成了一团稳定的、温暖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李贤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发光的玻璃球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烛光,不是油灯的光,不是火把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稳定、干净、不摇不晃,像是有人把一小块太阳装进了玻璃里。
「这————这是什么?」李贤终于忍不住发问。
此时的刘建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电。」
「电?」李贤又一次瞪大了眼,「是————我想的那个电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刘建军点头。
「某种意义上?」
刘建军点头:「除了电压电流————算了,你就简单理解成规模就行,除了规模大小区别外,这个电,就是那个电。」
「这个电————就是.个电————」
李贤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刘建军这是准备摊牌了吗?
雷电————不从来都是属于仙神之物吗?
他张了张嘴,嘴唇和声音一样干涩:「这东西————有什么用?」
刘建军走到了那只发光的玻璃泡前,伸手在球壁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团光纹丝不动,稳得像钉在了空气里。
「用处大了,就比如最基础的这个,有了它,夜里读书不用点蜡烛,作坊里干活不用怕火烛,街道上可以整夜亮著————」他笑了笑,接著说:「对了,这玩意儿可比煤油灯安全多了。」
李贤盯著那只玻璃泡。
那光竟然一点都不摇晃。
「就这一个作用吗?」李贤问。
刘建军笑著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一个,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拉著李贤站在了那只玻璃泡前,又拽著他的手贴上去,道:「这东西能发热,就能煮饭、取暖。」
他又指著学子们还在转动的木轮,说:「木轮转动能产生电,电就同样能转动木轮————」
刘建军说到这儿,李贤的双眼就亮了起来,问:「蒸汽机?」
他现在已经大概明白蒸汽机的工作原理了水烧开了,然后推著轮子转动。
这股转动的力,已经被长安学府的学子们用出了五花八门的各种用途。
刘建军笑著点头。
李贤若有所思的盯著那架被学子们摇得吱呀作响的木轮子,忽然又问:「等等————你说这电,要用轮子转才能生出来?」
他皱了皱眉,又指著那只玻璃泡,道:「那要让它一直亮著,就得一直有人摇轮子?
一个人摇不动,就一群人摇?这跟让牛拉磨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方才说的那些好处,什么点灯、煮饭、转动————样样都要电,电又要靠人摇轮子,那还不如直接用牛呢!牛拉磨还能磨面,你这人摇轮子,就为了亮个灯?」
他说完,看著刘建军,等著他回答。
刘建军愣住了。
他看著李贤,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了一种」
我服了你了」的苦笑。
「贤子。」他拍了拍李贤的肩膀,「谁告诉你只能用人摇了?」
刘建军这话一出,李贤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了。
这世界上能转动的东西多了去了,风车能转,水车能转,甚至还有蒸汽机都能转,以刘建军的脑子,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个?
李贤老脸一红:「一时之间没想到罢了!」
电给李贤带来的震撼太大了,让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让它转起来?」李贤指著那只巨大的轮子问。
这话是扯开话题。
但刘建军很认真的回答了:「暂时先用水力吧,用水力就得筑坝,多筑坝总归是好的。」
大唐的固本计划中多出了一项。
修筑大型水坝。
工部的官员们拿到这份新增的规划时,集体沉默了半炷香的工夫。
刘建军要在黄河、渭河、汉江、长江上挑几处地方筑坝拦水,说是要「蓄水发电」。
——
发电是什么,他们刚从长安学府那边听了个囫囵,大致知道是用水流转动轮子,轮子生出电来。但为了这个,就要在几条大江大河上动土,他们心里没底。
但光顺只是看了一眼规划,就批了两个字:「照办。」
在得到光顺的批文后,刘建军便带著长安学府的一群年轻学子,沿著长安城西南的沣河往上走,又顺著涝河、灞河考察了一圈,走了整整一个秋天。
最后,他在秦岭北麓、沣河出山口的一处峡谷定了址。
那峡谷窄,水流急,两岸都是石头,距离长安城不过百余里,筑坝的条件好得不能再好。
工部派来的老工匠看了,说这地方修个水坝,比修城墙还结实。
接下来的几年,刘建军把大半精力都扑在了那座水坝上。
他从长安学府工学院挑了几十个学生,又从铁路工地上调了一批有经验的工匠,在峡谷边上扎了营,一住就是大半年,李贤有时候去找他,发现他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粗了。
「你这不是当国公,你这是当苦力。」李贤站在峡谷边上,看著下面工地上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忍不住说。
但刘建军却盯著李贤,忽然带著点伤感的语气说:「我想让你看到一些东西,一些我见————我脑海里的东西,我怕————来不及。」
李贤愣了一下。
然后也沉默了。
他老了。
他自己能感觉到。
以前跟著刘建军到处跑,走一天的路都不觉得累,现在从长安坐马车到这座峡谷,不过大半天的功夫,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峡谷边上,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风比以前凉了。
水坝修了将近两年。
李贤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工地。
有时候是坐马车去,有时候是骑马,后来骑马骑不动了,就坐马车。
每次去,他都能看到那座峡谷在变样,山石被凿开,河道被改道,一座巨大的石坝从谷底一点一点地长起来,像是大地自己长出来的脊梁。
——
刘建军瘦了,黑了,眼角的皱纹多了好几道。但他站在坝顶上的时候,腰杆还是挺得笔直,指指点点的样子,和当年在巴州那个少年郎一模一样。
「贤子,你看。」他指著长安城的方向,「等坝修好了,水从这儿冲下去,轮子转起来,电就能顺著铜线送到长安城里。到时候,长安城的百姓晚上不用点油灯了。」
李贤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长安城隐没在山的那一边。
他看不见长安,但他能想像那个画面—漆黑的夜里,整座长安城忽然亮起一团一团的灯,朱雀大街、皇城、东西两市、千家万户,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挂在了人间的屋檐下。
水坝完工那天,刘建军把李贤接了过去。
李贤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建军站在坝顶上,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小木箱,上面连著一根铜线,铜线的另一头连著一个小小的玻璃泡。
李贤现在知道那东西叫灯泡了。
「你来看。」刘建军拉著李贤走到坝顶的边缘,然后朝下面喊了一声:「放水!」
——
闸门打开了。
水流从高处冲下来,砸在水轮机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水轮机开始转动,带动发电机,一股看不见的电流沿著铜线,一路狂奔。
灯泡亮了。
那团光不大,但很亮,比当年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团还要亮。
它稳定地、不摇不晃地亮著,把刘建军和李贤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李贤看著那团光,忽然笑了。
「就这么大点儿?」他说。
刘建军也笑了:「就这么大点儿,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指著下游长安城的方向。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那片天地隐没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好了。」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小,很远,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点著了一根火把。
然后又是一点,又是一点,又是一点一盏一盏的灯依次亮起来,连成一条线,连成一片,把整座长安城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李贤站在坝顶上,看著那片亮起来的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烛火,不是油灯,不是火把。那是一团团稳定的、不摇不晃的光,像是有人把一小块一小块的太阳,嵌进了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
「亮了。」他喃喃地说。
「亮了。」刘建军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两个人站在坝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长安城亮成了一片星河,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好看吧?」
「好看。」
后来的几年,刘建军又在黄河上、汉江上、长江上选了几处地方,一座接一座地修水坝。
——
铜线从长安铺到了陇州,又铺到了洛阳、扬州、成都————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亮了起来,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在大唐的土地上依次点亮。
但李贤越来越少出门了。
唐历一百一十五年,李贤六十七岁。
他开始觉得腿脚不灵便了,走几步路就喘,每天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甚至连许多人都记不清了—听说刘建军又添了好多个儿子女儿,但李贤唯一记得的,就是长信诞下的一对儿女,儿子叫刘唐,女儿叫刘华。
至于朝堂上的事儿,他就更记不清了。
唐历一百一十八年,李贤七十岁了。
他已经不大能吃东西了,只能喝些粥汤,人瘦得像一张纸,躺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起伏,他已经越来越不能感觉到外界的变化了。
太医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光顺把朝政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大臣,日日守在床前,绣娘更是一步不离,眼睛哭得红肿,却还要强撑著笑脸跟李贤说话。
刘建军每天都来,有时候带著刘唐和刘华,有时候带著刘斐刘芳,有时候就一个人。
他看起来也老了许多,来了之后也不多说话,就在榻边坐著,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半天,坐到天黑了才走。
有一天,李贤忽然精神好了许多,能坐起来了,还能喝下一碗粥。
他看到刘建军在旁边,就说:「刘建军,陪我出去走走吧。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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