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风平浪静的五年
第357章 风平浪静的五年
李贤和刘建军在营州的日子没多久。
两人大概就待了一个月,但见到的人和物都很多,人有高鼻深目的胡商,有穿著皮袍的契丹人,还有不少高丽人一他们的长相和唐人很像,只是衣饰和唐人略有不同,男的多戴黑色纱帽,女的穿短衣长裙,走起路来裙摆摇摇晃晃的,很好看。
见到的物更多。
自从大唐对高丽实施一体两制后,高丽名义上属于了安东都护府,从国内城方向过来营州的高丽人越来越多,从他们那边带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这里边有两样东西让李贤特别留意。
一个是甘薯。
也就是刘建军从美洲大陆带回来的红薯的变种。
刘建军说:「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一样东西,从美洲到高丽,从高丽到大唐,绕了半个地球,最后长在了营州的土地上。」
另一个就是玉米。
玉米同样是刘建军从美洲大陆带回来的,这本身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让李贤留意的是,刘建军在听到一个行商说到高丽人特别擅长种植玉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他想笑,但又强行忍住,脸色古怪的问:「玉米棒子————那帮人是不是还拿玉米棒子煮汤喝?」
那行商说:「您这一看就是贵人了,这些年咱大唐的百姓虽然不愁吃喝了,但也不能糟蹋粮食啊!别说高丽人这样吃了,咱大唐的百姓也这样吃啊,那玉米棒子煮汤,带著甘甜味儿,解腻,煮完的棒子还能捞出来晒干了当柴火烧!」
行商说到这儿竖起了大拇指:「玉米,好东西!比那些看起来好看的玉石更顶用,这名儿取的真好!」
刘建军听到这行商的话后,难得的正经了起来,语气有些唏嘘:「是啊,但凡能吃一根丢一根,谁乐意啃棒子呢?」
两人从营州城回来长安后,并没有在朝堂上引起什么风浪。
经过上次两人跑去巴州游玩一趟的事后,朝中百官似乎已经默许,或者说习惯了李贤这位太上皇被刘建军带著到处玩。
甚至隐隐已经有了些鼓励的意思。
李贤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
自己只要在长安,光顺这位皇帝头顶上就始终有一个人。
皇帝该是九五之尊,是天下第一人,他的头顶不该还有别人。
朝中官员们同样也会犹豫。
所以,在看穿这一切后,李贤就四处游玩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他和刘建军从营州城回来后,又坐上了火车,下到了江南。
这次刘建军把李白带了一起。
就像是知道李贤会说他似的,他在李贤还没开口之前就说李白现在正是接受教育的时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对此,李贤只能苦笑摇头。
火车从长安出发,沿著铁路一路往东南走。
李白今年七岁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趴在车窗上,鼻子贴著玻璃,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声。
「先生!先生!你看那条河,好宽!」
这时候的火车,正沿著淮河岸边奔驰。
刘建军答:「河宽又怎么了,你要相信人民的力量才是伟大的,你看咱们脚下的铁路,比外面奔驰的河水还要迅捷。」
李白则是歪著脑袋说:「那————先生能作一首诗吗?」
李贤在边上听得哑然失笑。
自从李白见识过刘建军的文采之后,就经常会缠著刘建军让他作诗。
刘建军也宠著他,每次都会应景地题一首诗给他。
李贤也有些好奇现在的刘建军会做出什么诗来。
他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脸色有些古怪,但还是吟道:「朝辞长安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然后顿住了。
李白歪著脑袋,眼光希冀的看著他:「然后呢?」
「呃————然后————两岸猿声啼不住,火车已过万重山!」
李白迷茫地朝著窗外看去,问:「哪儿来的猿声?」
刘建军不耐烦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刚才火车声音太大了,你光顾著欣赏眼前的风景,当然留意不到那些细节处的东西了!」
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知道吧!」
李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贤听到这儿哑然失笑,他把李白从刘建军那边抱过来,说:「你别听你先生的,你先生作诗最爱胡闹,为了压住韵脚,整天胡编乱造。」
李白好奇的看著李贤,问:「贤伯伯,那你和我说说,先生为了压住韵脚,都作过哪些胡编乱造的诗?」
李贤看了刘建军一眼,发现他正满脸窘迫。
李贤当然乐得看到刘建军出糗,于是,说道:「当初你贤伯伯和你先生刚到长安的时候,他在玉春楼里就题了一首诗————现在,外边的文人士子在听到这首诗的时候,还说这是某个边塞诗人所题呢————」
火车在三个人的笑闹中来到了江陵。
火车只能通到江陵,从江陵到扬州,得走水路。
三个人在江陵码头上了一条商船,顺著长江东下。
李白第一次坐大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一会儿看船工拉纤,一会儿看江上的水鸟,一会儿又趴在船舷上看水里有没有鱼。
李贤坐在船头,看著两岸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江面上船来船往,有运粮的、运盐的、运茶叶的,大大小小的帆船挤在一起,像一群在水面上赶路的鸭子。
李白忽然说:「先生!真的有猿声!」
李贤顺著李白手指的方向看去,两岸岩壁上似乎有些身影在穿梭,发出「吼吼吼」的声音。
船到扬州的时候,正是傍晚。码头上灯火通明,商船、客船、渔船挤得满满当当,脚夫们喊著号子扛著货包,栈桥上的灯笼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像是碎了一河的金子。
李白站在船头,看呆了。
「这就是扬州啊————」他喃喃地说。
刘建军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扬州城比长安小得多,但热闹的程度不输长安,街上的铺面一个挨著一个,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笔墨的、卖吃食的,招牌上的字写得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贤看到扬州街上有不少穿著胡服的商人,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的昆仑奴,站在一个香料铺子门口,用半生不熟的唐话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三个人去了扬州最热闹的市集。李贤对扬州的第一印象是—到处都是盐。
盐商、盐铺、盐船,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咸味。
以前,李贤只在奏疏上知道扬州是大唐最大的盐运中心,天下的盐有一半经过扬州转运,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以前盐是朝廷专卖的,私盐贩子抓到了要杀头,但现在,光顺放开了盐的买卖,只收盐税,私盐贩子反而少了,盐价也降了,这也导致扬州城内的盐更多了。
从扬州出来,三个人又往南走,到了苏州。
苏州和扬州不一样,扬州热闹,苏州安静,城里到处都是河,河上到处都是桥,桥下到处都是船。
李白站在一座石拱桥上,看著桥下的乌篷船慢悠悠地穿过,忽然冒出一句:「先生,这地方的水比长安多多了。」
刘建军笑著说:「长安的水都在井里,这里的水都在地上。」
李白又歪著脑袋开始思考起来。
苏州不光只有水,丝绸同样天下闻名。
李贤去了一家绸缎庄,摸了一把架子上的绸缎,滑得像水一样,凉丝丝的。
绸缎庄的老板是个瘦高个,穿著一身绸袍,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见李贤对绸缎感兴趣,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这是宋锦,这是蜀锦,这是云锦。最贵的是云锦,一匹要五十两银子。最便宜的是这棉布,长安学府那边改良过的织机织出来的,一匹只要五百文。」
李贤买了一匹棉布,不是给自己用,只是想带回去给绣娘看看。
从苏州出来,三个人又去了杭州。
到了杭州,肯定是要去西湖的。
西湖边上种满了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扫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李贤站在湖边,看著远处的山,近处的水。
刘建军站在他身边,指著西湖边忽然说:「贤子,你说咱们在这儿建一座塔怎么样?」
李贤疑惑的看著他。
他说:「就建在这儿,就叫雷峰塔,不需要建得多高,但咱们能站在塔上看西湖,风景肯定很好。」
李贤想了想,他觉得刘建军说的真有道理。
「为什么叫雷峰塔?」
刘建军歪著脑袋想了想,道:「大概————是有个人叫雷锋,老爱做好人好事,所以当地人就建了这塔?」
李贤又忍不住失笑。
刘建军满嘴胡话。
在杭州住了三天,三个人又启程去了岭南。
这回坐的是船,从杭州出发,沿著海岸线往南走,李白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得在甲板上跳来跳去,指著远处的海鸥大喊大叫。
船在广州靠了岸。
岭南给李贤的感觉很不一样。
以前,他的印象中,岭南就是荒蛮之地,但现在他看到的广州和北方的城市完全不同,这里的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花也一年四季都开著。
街上的行人更是五花八门,有穿唐装的唐人,有穿袍子的波斯人,有包头巾的阿拉伯人,还有光著膀子的南洋人。李贤在街上走了一圈,耳边听到的语言至少有七八种。
但他一句也听不懂。
广州的市集也比扬州的要热闹,卖象牙的、卖犀角的、卖珍珠的、卖珊瑚的、卖龙涎香的、卖胡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堆满了摊位。
李贤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停下来,抓起一把胡椒闻了闻,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
这东西以前比黄金还贵,但现在海上来的多了,便宜了,普通百姓家也能吃上了。
李贤心想,刘建军该不会是因自己喜欢吃辛辣的,所以才把这玩意儿弄得全天下都吃得起吧?
在广州住了几天,三个人又去了桂林,桂林的山和别处不一样,不是连绵的,是一座一座的,像竹笋一样从地里冒出来,奇形怪状的。
李白指著远处的山说:「先生,那些山好像骆驼!」
刘建军说:「那是喀斯特地貌,水把石头溶蚀了,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贤听不懂「喀斯特」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好看。
山倒映在水里,水绕著山转,山水交融,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
他在漓江边坐了一个下午,看著江上的竹筏来来往往,竹筏上的人唱著山歌,歌声在水面上飘来飘去,悠扬得很。
从桂林出来,三个人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绕道去了巴蜀。
从桂林到贵阳,从贵阳到成都,再从成都到巴州,穿山越岭,山道一个接一个的弯,比火车要慢了太多。
但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详细。
后来的后来,李贤也不知道跟著刘建军去了哪些地方。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大唐原来这么大,比奏疏上简单描述的「地大物博」,要大上了无数倍。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李贤和刘建军就这样走走停停,一年下来,走了十几个地方,每到一处,他们都能看到大唐的变化。
路通了,货多了,人富了,日子好过了。
眨眼间,大唐的第三个固本计划到期了。
唐历九十年。
李贤难得的回到了长安,因为光顺打算执行大唐的第四个固本计划了,他召回了刘建军。
回到长安,物是人非。
许多老臣都离世了,也有许多新面孔出现在了朝堂上。
李贤觉得自己也有些老了,竟有些厌倦了四处奔波的日子。
第四个固本计划和前三个没多大的差别,还是主力推动铁路建造,加大重工业上的投入,李贤已经不知道如今的大唐有多富饶了,只知道这一次的规划中,单单铁路规划,就多出了十来条。
但除此之外,刘建军还提出了一个古怪的点。
他说,他需要在长安学府内建造一个大型的实验室,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他需要一些人,还需要一些磁铁,还需要很多的铜线。
李贤想不通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最后只能归咎于刘建军看出了自己的疲倦,打算留在长安,陪自己颐养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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