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彗星袭月和太白昼见
第351章 彗星袭月和太白昼见
来人李贤认出来了,是中书省的舍人,姓崔,叫什么来著,一时想不起来了。
「何事?」李贤皱眉问道。
崔舍人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他看了看李贤,又看了看刘建军,咽了一口口水,说:「陛下,郑国公,出事了。
」
崔舍人连著唤了两遍刘建军,李贤就知道这事儿应该是跟刘建军有莫大的关系了。
他转头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也向前了一步,看向李贤,道:「贤子,有空吧?」
李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刘建军再次看向崔舍人,道:「那成,去我府上吧。
车队在皇城门口打了个弯,但这次却撇开了大量的护卫和仪仗,只留下了一——
小队的护卫,朝郑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李贤偶尔瞥向崔舍人,发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却都生生憋住了。
这让李贤心里愈发好奇。
崔舍人姓崔,这个姓氏就足以说明他隶属的家族—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和刘建军之前有梁子,起因是崔氏的小娘子在长安学府里招惹了刘建军,之后,其父崔俭多次找上刘建军致歉,但刘建军一直都没搭理对方。
按理说,清河崔氏和刘建军之间应该是不对付的。
但现在看这情况,清河崔氏怎么好像和刘建军之间关系还挺好的?
而且,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这位中书省的舍人这么紧张。
车队径直进了郑国公府。
刘建军走在前面带路,一语不发,径直朝著书房里而去。
————
三人在书房坐定,崔舍人站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来,刘建军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七天前。」崔舍人说,「陛下和郑国公还在路上的时候,长安城里就传开了。太史局的人连夜观测,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贤,又低下头。
「说什么?」
「说下月十五天象有异,彗星袭月,是大凶之兆。」
李贤愣了一下。
刘建军把文书递给他,他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正式的奏疏,奏疏写得很长,引经据典的,从《春秋》讲到《汉书》,从荧惑守心讲到彗星袭月,说这种天象自古以来都是权臣当道、主弱臣强之兆。
最后说,如今朝中有人「威权日盛,功高震主」,上天示警,不可不防。
奏疏里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李贤把奏疏放下,看著崔舍人。
「就这一份?」
崔舍人摇了摇头,苦著脸说:「不止。这七天里,御史台递上来十几份奏疏,都是说这件事的。有的是直接弹劾,有的是旁敲侧击,还有的————」他又顿了顿,「还有的说是陛下在巴州的时候,有人动了大唐的龙脉,所以天象示警。」
李贤差点笑出来。
「龙脉?巴州有什么龙脉?」
崔舍人低著头,不敢说话。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崔舍人,说:「就这些?」
崔舍人愣了一下:「郑国公的意思是?」
「我是说,除了递折子的,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崔舍人想了想,然后低声说:「有。这几天,坊间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
「说————说郑国公这些年权倾朝野,陛下虽然是陛下,但政令都出自郑国公府。说郑国公修铁路、开海禁、办学堂,都是为了收买人心。说郑国公的势力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郑国公的人————」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叫得正欢,知了知了知了的,吵得人心烦。
刘建军忽然笑了。
「就这些?还有没有更离谱的?」
崔舍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是笑的,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说:「还有人说,郑国公这次陪陛下去巴州,是别有用心。」
「什么用心?」
「说————说是让陛下离开长安,好方便郑国公的人在朝中布局。」
刘建军笑出了声,转头看李贤:「听见没?我去巴州是为了把你支开。」
李贤没笑。
他看著手里的奏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崔舍人。
「光顺呢?皇帝怎么说?」
崔舍人说:「陛下已经压了三天了,但这些消息越来越多,朝臣们议论纷纷,陛下说,等太上皇和郑国公回京再说。」
李贤听到这话,脸色略微变得难看起来。
刘建军也沉下脸,对崔舍人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崔舍人顿时如释重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可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太史局又观测到一次,这次不只是彗星袭月,还有————还有太白昼见。」
李贤的脸色微微一变。
「知道了。」
太白昼见,金星白天出现,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凶之兆。
上一次太白昼见,还是武曌称帝之前————
崔舍人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贤和刘建军两个人。
蝉还在叫,知了知了知了的,一声比一声急,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在地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李贤忽然就叹了口气:「光顺那孩子————是我的问题,我这段时间————太懈怠了。」
李贤心里有愧疚。
朝中那些人很明显是在借这次天象的异象来攻讦刘建军,但让李贤不理解的是,为何这次光顺的站位,也变得微妙了起来一他把此事压下,等自己和刘建——
军回京后再商讨,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态度。
若是光顺铁了心要护刘建军,当场就能把那些奏折驳回去。
他不驳,就是不想驳,或者不敢驳。
不想驳,是因为他心里也有疑虑,不敢驳,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件事棘手,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做决定。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光顺的态度变了。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听了李贤这话,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马上就要被抄家灭族了似的。」
李贤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
刘建军把腿放下来,坐真了身体,正色道:「我也是说正经的,这事儿不怪光顺,你觉得他当时应该怎么做?当场把那些御史轰出去?」
李贤没说话。
刘建军继续说:「他要是当场驳回去,那些御史明天就敢跪在宫门口死谏,到时候更不好收拾。他压了三天,等咱们回来,说明他知道这件事他一个人扛不住,需要你来帮他。」
「这不叫态度微妙,这叫聪明。」
李贤知道刘建军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还是在。
刘建军看出了李贤的心思,笑著说:「你不能拿你的那一套标准来要求光顺,咱俩是什么关系?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所以你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但光顺不一样,他虽然知道咱俩的关系,但终究不是切身体会过,你还想让他感同身受啊?」
刘建军一副神态轻松的模样看著李贤。
李贤想了想,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会变成一杆旗。」他说。
「什么旗?」
「一面所有人都想扛的旗。」刘建军转过身,看著李贤。「你以为这件事只是几个御史在闹?不是。天象这个东西,谁都可以拿来说事。门阀可以说,世家可以说,清流可以说,武将也可以说。谁对我不满,谁想从我这分一杯羹,谁就可以借著天象的名义跳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他们说我权倾朝野,明天就能说我图谋不轨。后天就能说我是王莽、是曹操。这些话传开了,信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御史跪在大殿上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来,背朝著李贤,看向窗外。
李贤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得出来刘建军的声音有些萧索,他说:「其实,朝堂上那些反对我的人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他们只是和我暂时和解了,他们和我的矛盾是因为利益,他们和我暂时和解,也是因为利益————」
李贤插嘴:「利益?」
「办学府动了清流的根,修铁路动了门阀的田,出海动了世家的权益————」
刘建军顿了顿,没继续说这个,突然笑了一声,道:「反倒是崔家,有了些人情味儿。」
李贤好奇:「崔家?」
他刚才就好奇了,在他的印象中,刘建军和崔家一直都是不对付的,怎么现在那位崔舍人会来给刘建军提供情报—这些事儿虽然刘建军回来后就能知道,但这种事情,能提前知道当然是最好的。
「嗯。」刘建军转过身来,笑了笑,「当初有件事儿我推测错了,崔家不是担心崔恪牵连到他们的家族来向我道歉,而是担心我针对崔恪那小娘子,从这一点,我就知道这家族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家族。」
他摇了摇头,「崔家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说说眼下吧。
李贤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眼下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说。
「说它大,是因为天象这个东西,在历朝历代都是杀人的刀。汉武帝杀窦婴,用的就是天象。汉宣帝杀霍光全家,用的也是天象。北魏太武帝杀崔浩,用的还是天象。哪一次不是彗星?哪一次不是太白昼见?史书上都写著呢,翻开来就能找到。
「说它小,是因为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字—一怕。
「他们怕我。怕我的权力太大,怕我的功劳太高,怕我哪天不高兴了,把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几代人的家业一把掀了。他们不是恨我,是怕我。
「恨一个人,还有和解的余地。怕一个人,就没有了。因为怕,所以他们要赶我走。我走了,他们才能睡得著觉。」
李贤听著,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按刘建军这说辞,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他相信刘建军绝对不怕那些针对他的人,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两者之间是无法和解的,刘建军又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结局可想而知——刘建军会把朝堂上杀得血流满地。
从个人感情而言,李贤是无所谓的。
在李贤看来,满朝文武,都不如刘建军一人重要。
但从理智而言,这不是李贤想要看到的。
毕竟现在执政的是光顺。
刘建军注意到了李贤的表情,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行了,别这么紧张。」
李贤愕然地看著他。
「忘记我去年干了什么事儿了么?」
李贤先是不解地看著他,但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刘建军去年的确干了一件古怪的事儿—一创建长安书店。
而且,刘建军还把天文学当成了长安书店推出的第一本书发售。
他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就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刘建军居然在去年就已经推测出了这次的天象异常,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起来!
他发售天文学这本书,并不仅仅只是把「地球是圆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当做打开长安书店渠道的一个方式,而是在造势。
造一个彗星袭月、太白昼见都只是普通天文现象的势!
李贤瞬间瞪大了眼:「你是说————你去年就已经预测到了这次天象异常?」
刘建军耸肩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长安学府预测出这次天象异常不算稀奇,让我觉得惊奇的是,太史局的人竟然能提前一个多月预测到这次天象异常————那帮老学究的天文学,竟然已经这么发达么?」
李贤哑然失笑:「那又如何,你这边可是提前一年多预测到了。」
李贤可算是明白刘建军为什么每次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了,朝堂上那些人拿一件刘建军一年前就预测到的事来攻许他,怎么可能成功?
李贤现在一点都不为刘建军担心了。
刘建军又笑,摇头:「那不一样的————算了,不说这事儿,先说这次的事儿。
「」
李贤点头。
刘建军看著李贤,说:「我打算办一个赏月宴,满朝文武都参加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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