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长安书店
第342章 长安书店
星星是什么？
如果放在平时有人这么问李贤，李贤指定得怀疑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
星星不就是星星么，还能是什么？
可这会儿刘建军忽然这么一问，李贤反倒不知道怎么答了。
他想了想，试探著道：「星星————就是天上那些亮的点？」
刘建军笑了。
「这答案，五岁小孩都能给出来。」
李贤被他噎了一下。
旁边的李白这时候插嘴了，他仰著小脸，认真地说：「刘叔，我知道星星是什么！」
刘建军低头看他。
「噢？你说说看。」
李白说：「星星是神仙点的灯！我阿爷说的，他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每个人在天上都有自己的一颗星，人死了，星星就掉下来了。」
刘建军听完，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这个答案很浪漫，但不够物理，你阿爷是想告诉你，人活著，要发光。不管那颗星是不是真的，这个道理是对的。」
李贤觉得刘建军简直是太宠溺李白了。
他问：「那你觉得星星是什么？」
刘建军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略微有些昏沉下来的天。
「星星————是一种天体————你已经知道了咱们踩著的大地是一颗球，漂浮在无尽的星空之中，你也已经知道了月亮是一颗同样的球，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星，也是和咱们的地球、月球，是一样的东西？」
这话刚说出口，李贤就愣住了。
但刘建军接著补充了一句：「一个人站在眼前，他有七尺高，但站在百丈之外，就只剩一个小点，那些星星，是不是也只是离我们更远一些的、像是地球、
月球一样的东西？」
李贤还没来得及深思，刘建军又继续道：「星星是一种天体，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悬挂在那里，平时看不见，是因为天太亮了，星星的光被太阳的光盖住了，就像灯火通明的地方，咱们同样也看不到萤火虫一样。」
他指了指窗外。
「比如现在，天边那颗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金星。
「如果它不是一直在那里，为何它出现得这么毫无征兆？」
李贤皱了皱眉，还是没能理解刘建军要表达什么。
就算星星是一颗像是地球、月球一样的球，是一种天体，那又怎么了？
刘建军无视了李贤脸上的困惑，他走到那支巨大的望远镜前，开始调整那个铁架子。他拧了拧几个旋钮，又转了几圈那个长长的铜管子，然后停下来，朝李贤招招手。
「过来看看。」
李贤走过去，站在目镜前面。
刘建军指著目镜旁边的一个小旋钮。
「先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这个洞。看的时候慢慢转这个，把图像调清楚。」
李贤照做。
一开始，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慢慢转动那个旋钮，忽然，一个亮晶晶的小圆盘出现在视野里。
他愣住了。
那个小圆盘太亮了，比肉眼看到的亮得多，边缘清晰，像一颗小小的珠子，挂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上。
「这————这是金星？」
李贤平时看到的金星，就只是一点一点的星点，他从没想过，这东西，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竟然和目力所见到的月亮一样，是一轮圆溜溜的盘。
月亮是一颗球，这几乎已经是大唐高层公开的认知了，而既然金星是相似的东西，那它————是不是也只是一颗球？
这个假设往更深处推测的话，是不是说明————那漫天的繁星，其实都只是一颗颗的圆球。
李贤忽然觉得有点恐惧。
他深知自己脚下的这片大地有多辽阔，如果这样的大地都只是一颗球，那无垠的宇宙之中，悬挂著这么多的球，那这片宇宙，又有多么辽阔？
而那些闪烁著的无数球体，是不是也同样有著像大唐人一样的人，世代居住、繁衍在上面？
李白走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著李贤，也看著旁边的望远镜。
李贤回过神来，失笑，给李白让开了一点位置。
刘建军也从旁边顺手抽过来了一张小凳子一李白的身高不够，踮著脚也够不著望远镜的目镜。
等到李白站上去，刘建军叮嘱了他一句「不要移动望远镜，若是对上太阳了，能把你的眼睛灼瞎的。」
然后，便看向李贤，接著道：「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关于天地异象的记载，什么七星连珠、天狗食月、轩辕星落于紫微中、枪夜烛————等等，都可以用天体是一颗颗的球来解释。」
刘建军说到这儿，顿了顿，道：「这些天地异象，和君权天授没有关系。」
李贤皱了皱眉头。
刘建军这话————有点大逆不道。
但李贤已经习惯了刘建军这样说话，他没说话，继续等待刘建军说。
刘建军继续道：「所以，这些天地异象，也并不代表著皇帝做出了什么失德的事，同样也不代表著天下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刘建军————是在暗示什么？
但刘建军说到这儿却停住了嘴，忽然道：「贤子，我打算明天请示光顺，将大地是一颗球、将月亮是一颗球，将天上的满天星斗都是一颗球的事情公布于众。」
李贤愣了一下。
大地是一颗球，早在十年前刘建军带著舰队返回长安的时候就已经证实了。
刘建军向东越过白令海峡后，并未向西返航，反而是继续朝东面航行，最终却还是折返回了大唐，那次航行，船上近两千人都能证实，并且，舰队返航后，长安学府方面还向大唐官方提供了详细的航海记录和各种数据，这些数据虽然繁杂，但无不指向同一个结果：大地是一颗球。
但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撼，所以，李贤和几位宰相，包括当时还健在的张束之等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将这个消息隐瞒下去，仅限于大唐高层知晓。
所以现在，绝大部分底层百姓、甚至连不少新晋的官员都不知道这个真相。
现在，刘建军要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
「没关系的，现在的大唐很稳固，百姓们能接受这个事实了，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事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刘建军笑，又道：「地球是不是个球，也不影响他们的柴米油盐。」
李贤哑然失笑，点头：「行，这些事儿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现在可不是皇帝！」
他不知道刘建军此举的意义是什么。
正如刘建军所说的，地球是不是一颗球，又不会影响到天下黎民的柴米油盐，那他们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李贤相信刘建军，既然他决定去做，那就做吧。
刘建军笑了笑，又说：「我还打算出一本书，通过这本书把这事儿公布出去。」
「嗯？」李贤好奇。
「就叫《天体学》，实际上除了《天体学》之外，我还打算出挺多类似的书，这本书只是打个开头。」刘建军说：「实际上我还打算办一个书店，现在造纸的成本下来了，印刷方面，长安学府也改进了印刷技艺，就单单说蜡纸印刷，就能一天印刷出几千页纸。
「所以，我打算把普通人读书的成本降下来。
「你知道我这人的，开书店嘛，总得有个噱头，大地是一颗球，这个噱头就足够。」
李贤好奇：「开书店————这事儿很重要？」
「还行吧，那不是孔圣人都说要教化世人么，教化世人需要什么？书不是最基础的东西么？书便宜了，教化世人不就简单了？到时候凡我大唐子民，人人尽皆识字，这难道不好吗？」
刘建军这会几的语气已经有些无所谓了，仿佛只是在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贤笑著摇头：「那你打算把你这书店叫什么名字？」
刘建军所谓的书店，肯定不只是在长安街上租个铺子，随便摆上几本书就算完事，以他的性格，这新开的书店，肯定会像汇通天下一样，在大唐遍地开花。
刘建军笑著说：「就叫长安书店吧，顺带著蹭一蹭咱们长安学府的热度。」
刘建军和光顺具体是怎么谈的，李贤不知道。
他反正又不是皇帝！
但刘建军的长安书店很顺利的就通过了审批。
消息是三天后在长安学府门口贴出去的。
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盖著学府的大印，说即日起发售郑国公新著《天体学》一书，书中详述「大地为球」之理，有意者可入内购买。
告示贴出来那天，正好是逢集，学府门口人来人往。
看告示的人围了一圈，识字的大声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大地为球」四个字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
——
「啥？球？咱踩的这地是个球？」
「那球底下的人不得掉下去？」
「郑国公写的？郑国公不是那个造火车的吗？」
「造火车怎么了？造火车就不能写书了？」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月后，第一间长安书店正式开张，就开在西市。
那天李贤没去凑热闹，但他听说了那天的盛况。
据说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学府的学生，有城里的书生，有路过的商贾，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当场就进去买了一本，抱著书出来，站在门口翻。旁边的人凑过去看，看见书里画著图，一个圆球，球上画著小人，小人的脚冲著球心，头朝外。
「这画的啥？这些人怎么站成这样？」
「说是叫引力，把人往地上拽著，所以掉不下去。」
「拽著？谁拽？」
「书里说，是地自己拽的。」
除了这本《天体学》之外，刘建军也同步发售了许多书，除了常规的四书五经之外，还有长安学府内一些相对粗浅的书籍，以及长安学府附小的一些启蒙书籍。
李贤对其中一本叫做《字典》的书很感兴趣，这本书统筹了历朝历代的记字之法，归纳出了一套新的识字方法，据说只要认识几个浅显的字，就能通过这些字，认识普天之下的所有字。
李贤让人找了一本过来，稍微翻了几下，便知道了字典的原理。
这字典采用两种查字方法，一种是通过反切法注音，只需要知道一个字是如何读的，就能找到这个字所在的页码，查其释义。
另一种则是通过偏旁、笔画来查字，只需要知道一个字是如何写的，同样能查到这个字在哪里，并且，这个字所在的页码上，同样用反切法标注了这个字的读音。
这样一来，无论是通过这个字的字形，还是字音，都能准确知道这个字的具体意思。
这很好用。
一个月的时间，单单长安城内那家长安书店里，《天体学》卖出去五万多本。
长安城里，到处都能看见抱著那本书的人。茶楼里，有人在讨论引力；酒肆里，有人在争论地圆；街头巷尾，甚至有人拿这个打赌。
「你敢不敢站在球那边？」
「哪边？」
「就是球的那一边。咱们站这边，他们站那边，头朝下脚朝上。」
「放屁！头朝下脚朝上，那不得掉下去？」
「有引力拽著呢！咱大唐的戳海豹号舰队，之前就是去了球的那一边，他们怎么没掉下去？」
「什么引力不引力的，你见过？那戳海豹号舰队的人我也不认识，谁知道真的假的？」
「郑国公说的！」
「郑国公说的就是真的？」
「那你坐过火车没有？」
「坐过啊。」
「火车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啊。」
「那不就结了！」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
但说实话，李贤没觉得这事儿对大唐百姓造成了什么影响，顶多的，就是多了一些饭后谈资。
渐渐地，李贤也就把刘建军开书店的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新的一年开始了，大唐的第三个「固本」计划也该提上了日程。
这事儿是大事，关系到大唐未来五年里的大方向，李贤有点担心光顺把控不了，于是，他也参与了这次的大朝会。
如今李贤的身份不再是皇帝，所以自然不能直接坐在龙椅上，但同时，李贤又不是臣子，所以同样不能班列在大殿中央，于是，礼部便在含元殿正北侧的御台上，并排设置了两把御座。
光顺的御座处在正中央，李贤的御座则设在光顺御座东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次，大朝会主要讨论的事情就两件。
关于日本国的管辖问题，和大唐接下来的铁路网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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