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对赌国运,谁为胜者(一月200月票加更!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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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寨的缺口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松平信纲一马当先,太刀挥舞,接连砍倒了两名明军士兵,带著旗本武士,硬生生地在缺口处站稳了脚跟。
后面的倭军足轻,看到主将亲自冲锋,也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嘶吼著朝著缺口涌来,防线,似乎即将被突破。
可就在这时,邓世忠冷冷地下令:「骑兵营,出击!从两翼包抄,冲垮他们的阵型!
「」
「遵命!」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辽东铁骑,还有两千蒙古仆从军的轻骑兵,瞬间从两侧的寨门冲了出来。
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五千骑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倭军的两翼,席卷而去。
明军的骑兵,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马刀与骑枪,战马也是最优良的辽东骏马,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而倭军的两翼,都是各藩的杂牌军,本就士气低落,毫无战心,看到明军骑兵冲了过来,瞬间就慌了神。
「放箭!快放箭!」各藩的武士头领,嘶吼著下令。
零星的箭矢朝著骑兵射去,可大多都被骑兵的重甲弹开,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眨眼之间,明军骑兵就冲到了倭军阵列前,骑枪平举,狠狠撞进了倭军的阵型之中。
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骑兵瞬间就将倭军的阵列冲得七零八落。
马刀挥舞,鲜血飞溅,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肆意地收割著倭军的性命。
这些倭军足轻,本就对明军的骑兵充满了恐惧,阵型被冲垮之后,瞬间就陷入了崩溃。
他们纷纷抛下手里的长枪、铁炮,转身就往后跑,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念头。
溃兵如同潮水般往后退,又冲垮了后面的阵列,整个倭军的左右两翼,瞬间就彻底溃散了。
士兵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分进攻的架势。
而正在缺口处搏杀的松平信纲,看到两翼大军全线溃败,瞬间就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五万大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明军的一次骑兵冲锋,就让整个阵型彻底崩溃了。
「不许退!都给我回来!临阵脱逃者,斩!」
松平信纲嘶吼著,想要稳住阵型,可他的声音,在溃兵的哭喊与马蹄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此时,冲垮了两翼的明军骑兵,已经调转马头,朝著中央的倭军主力,包抄而来。
堡寨的正门,也轰然打开,驻守在里面的明军步兵,列著整齐的方阵,在火炮的掩护下,发起了反冲锋。
前后夹击之下,倭军的中央阵列,也瞬间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再也无心作战,纷纷抛下武器,转身就跑,哪怕是督战的武士,挥刀砍死了几个溃兵,也根本止不住溃败的势头。
「将军!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身边的亲卫,死死拉住松平信纲的马缰,嘶吼著劝道:「大军已经溃散了,我们守不住了,先撤回营寨,再做打算啊!」
松平信纲看著四面溃散的大军,看著不断逼近的明军骑兵,看著堡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五万大军,进攻两万明军驻守的博多港,不仅没能攻破防线,反而被明军打得全线溃败,损兵折将,惨不忍睹。
他根本没有脸面,再回去见德川家光,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撤?我还能撤到哪里去?」
松平信纲摇了摇头,推开了亲卫的手。
「我奉将军大人之命,率军进攻博多港,如今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将军大人?
唯有战死于此,以谢将军,以谢天皇!」
他猛地一夹马腹,挥舞著太刀,嘶吼著朝著冲过来的明军骑兵,反冲了过去。
「将军!」
亲卫们目眦欲裂,纷纷策马跟上,想要保护他。
可明军的骑兵,已经蜂拥而至。
十几把骑枪,齐齐朝著松平信纲刺来,他挥舞著太刀,格开了两把骑枪,可剩下的骑枪,却狠狠刺进了他的战马与身体里。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松平信纲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一名明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马刀高高举起,随即狠狠落下。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松平信纲的头颅,滚落在了尘土之中。
他的眼睛,依旧圆睁著,望著博多港的方向,里面满是不甘与绝望。
看到主将战死,残余的倭军,更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斗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还有的人,疯了一般朝著营寨的方向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远处的山坡上,黑田忠之带著福冈藩残余的嫡系部队,看著战场上的惨状,看著松平信纲战死的场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之前明军从久留米撤退,根本不是打不过,只是因为后勤线太长,主动收缩战线罢了。
真要论起野战实力,明军的火炮、骑兵、步兵体系,对日军形成了碾压级的代差,野战之中,明军根本就是无敌的。
如今松平信纲战死,大军全线溃败,想要将明军赶出博多港,已经是遥遥无期,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了。
「传令下去,收拢残兵,撤回筑前藩,固守城池,不得再与明军交战。」
黑田忠之缓缓下令,语气里满是疲惫。
「嗨!」
身边的家臣躬身领命,脸上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田忠之最后看了一眼博多港的方向,调转马头,带著残余的部队,朝著筑前藩的方向而去。
这场仗,他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只会把福冈藩的家底,彻底拼光。
博多港外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彻底结束。
这一战,倭军战死近两万人,被俘一万余人,伤者无数,五万大军,彻底溃散。
而明军的伤亡,不足千人,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夕阳西下,染红了博多湾的海面,也染红了港口外的土地。
邓世忠站在堡寨的城头,看著战场上的狼藉,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是冷冷地吩咐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线。
德川家光的主力大军,很快就要来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三日之后,关门海峡,下关港。
这里是本州岛通往九州岛的咽喉要道,狭窄的海峡,如同一条绳索,连接著本州与九州,也是德川家光大军的生命线。
港口内外,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德川幕府的安宅船、关船,还有从各藩征集来的运输船,一眼望不到头。
港口后方的平原上,德川家光的十五万大军,在此扎营。
连绵的营寨,从下关港一直延伸到山脚,德川家的三叶葵家纹旗帜,在营寨的最高处,迎风飘扬。
主营大帐,修建得极为奢华,占地足足有数亩,帐内铺著厚厚的榻榻米,四周悬挂著精美的屏风,上面画著日本战国的名将典故。
主位上,端坐著德川幕府的三代将军,德川家光。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幕府将军,身著华丽的黑色吴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年轻人的锐气,也带著身居高位的威严与阴。
他是德川家康的孙子,德川秀忠的儿子,自幼接受严格的武士教育,性格偏执、刚愎,又极其好面子,一心想要超越祖父与父亲,建立不世之功,将德川幕府的统治,推向巅峰。
此次明军登陆九州,对德川幕府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若是不能将明军赶出九州,幕府的威望将会荡然无存,那些原本就心怀异心的外样大名,必然会趁机发难,德川幕府的统治,甚至会因此崩塌。
因此,德川家光几乎赌上了整个幕府的家底,集结了三十五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兵发九州,想要一举将明军彻底赶下海。
可此刻,这位年轻的幕府将军,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气风发,只有难以掩饰的暴怒与阴沉。
他的面前,跪著一名从博多港前线逃回来的信使,信使浑身是伤,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再说一遍!」
德川家光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的坚冰,砸在帐内所有人的心上。
「松平信纲战死了?
五万大军,全线溃败?
博多港,不仅没拿下来,反而让明军打了个大胜仗?」
「将————将军大人————千真万确啊!」
信使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回道:「松平大人发起总攻,夜袭失败,正面进攻又被明军的炮火挡住,伤亡惨重。
后来明军骑兵从两翼包抄,大军全线溃散,松平大人亲自冲锋,战死在了阵前。
五万大军,战死近两万人,被俘一万余人,剩下的,都四散溃逃了————」
「八嘎!」
德川家光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茶具瞬间被震飞,摔在榻榻米上,碎成了无数片。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信使的胸口,将其踹出去老远,嘶吼道:「废物!一群废物!
五万大军,攻打明军两万人驻守的博多港,不仅没打下来,反而全军溃败,连主将都战死了!
我德川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内的一众老中、谱代大名,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他们都清楚,将军大人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谁开口,谁就会成为出气筒。
德川家光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
这已经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封败报了。
从他下令发起反攻开始,初期借著明军主动收缩战线,大军确实节节胜利,将明军从九州内陆,逼到了博多港、长崎、岛原半岛等沿海据点。
可随著明军收缩防线,依托港口坚城利炮固守之后,战事就彻底陷入了僵局。
博多港、早岐友田二城、岛原半岛、长崎、天草群岛————
他派大军围攻这些据点,打了一个多月,竟然一个都没能啃下来。
每一次进攻,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却始终无法突破明军的防线。
而现在,连他最信任的松平信纲,都战死在了博多港,五万大军全线溃败,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更是奇耻大辱。
「还有呢?」
德川家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信使,咬牙切齿地问道:「长崎、岛原那边,战况如何?」
「回————回将军大人...」
信使颤抖著回道:「长崎那边,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已经停止了进攻。
岛原半岛,发起了三次进攻,都被明军打退了,折损了三千多武士,也只能固守待援。
各处战场,都————都陷入了僵持,无法推进————」
「废物!全都是废物!」
德川家光再次暴怒,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屏风,木质的屏风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声响。
帐内的众人,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德川家光在帐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他的心里,除了暴怒,还有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安。
战事拖延下去,局势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
他号称集结了三十五万大军,投入九州战场,可这里面的水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日本战国的兵力统计,从来都是把武士战兵、常备足轻、民夫辅兵、后勤杂役,甚至是被强征来的农民,全部打包计算在内。
这三十五万大军里,真正能披甲上阵、承受伤亡不溃散的一线战兵,顶天只有十一二万,剩下的二十多万,都是扛行李、运粮草、修工事的民夫,毫无战斗力可言。
一旦阵列崩溃,这些人只会四散奔逃,甚至会冲垮己方的主力阵列。
而明军的十五万联军,却是按照大明军制,战兵与辅兵分开核算的。
其中至少有九万是披甲战兵,包括精锐的辽东铁骑、火器步兵、车营部队,再加上朝鲜军、反德川倭军、蒙古仆从军的精锐,一线战兵的规模,与德川军完全对等,甚至在核心精锐的数量上,还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更致命的,是后勤的灾难。
九州全岛的总石高,只有约两百万石,按照日本战国的养兵规则,一万石粮食,极限养兵二百五十人,九州本土的极限养兵能力,只有五万人。
他带来的三十五万大军,至少有三十万人,需要从本州、四国跨海投送补给,这直接触发了两个无解的死局。
第一,海运能力,完全跟不上。
德川时代的日本海运,只有近海的安宅船、关船,根本没有远洋运力,更没有大规模跨海投送的后勤体系。
所有的粮草、军械、物资,都要从濑户内海,通过关门海峡,运到九州的下关港,航线狭窄,运力极其有限。
更可怕的是,明军的水师,已经开始在关门海峡附近游弋,随时可能截断这条唯一的生命线。
一旦粮道被明军水师锁死,三十五万大军,最多三个月,就会彻底断粮,不用明军打,自己就会因为缺粮哗变、溃散。
第二,粮食消耗,完全扛不住。
三十五万人,每天仅口粮就要消耗至少七百石大米,一个月就是两万一千石。
全九州的民间存粮加上军粮储备,撑不过两个月,就会见底。
当年丰臣秀吉侵朝,仅仅十四万大军,就已经把日本全国的后勤逼到了极限,如今三十五万大军挤在小小的九州岛上,不用明军动手,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这些问题,德川家光心里都清楚。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将手里最后的十五万嫡系大军,投入九州战场的核心原因。
这十五万大军,是德川幕府最后的家底,是他压箱底的嫡系力量,大多是谱代大名的旗本武士,是德川幕府统治的根基。
一旦将这十五万人投入九州,关门海峡若是被明军水师偷袭截断,后勤补给跟不上,这十五万大军,就会陷入绝境。
更何况,打仗就是在烧钱。
这一场战争,打了不到半年,就已经耗尽了德川幕府大半的府库储备。
再打下去,就算是打赢了,幕府的财政也会彻底崩溃,那些外样大名,必然会趁机发难。
可现在,松平信纲战死,五万大军全线溃败,各处战场都陷入了僵持,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就此撤军,不仅会让明军彻底占据九州,幕府的威望也会荡然无存,那些关原之战后被迫臣服的外样大名,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德川幕府两代人打下的江山,很可能会毁在他的手里。
退,是万劫不复。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德川家光停下了脚步,站在帐内中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光。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就赌!
赌上整个日本的国运,赌上德川幕府的百年基业,赌这场大战的最终胜利!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帐内噤若寒蝉的一众老中与谱代大名,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拔营,渡过关门海峡,进入九州!」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老中酒井忠世,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急声劝道:「将军大人!万万不可啊!这十五万大军,是幕府最后的根基,绝不能轻易投入九州啊!」
「是啊将军大人!」
另一位老中也跟著跪倒在地,苦劝道:「明军水师虎视眈眈,关门海峡的粮道随时可能被截断。
我军主力进入九州之后,一旦粮道被锁,三十五万大军就会陷入断粮的绝境,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有九州的外样大名,个个心怀鬼胎,根本不会为幕府卖命。」
酒井忠世继续说道:「一旦战局不利,他们必然会撤军自保,甚至可能和明军暗通款曲,倒戈偷袭我军后路。
将军大人,三思啊!」
一众谱代大名,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道:「请将军大人三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十五万嫡系大军,是德川幕府最后的底牌。
一旦这张牌打出去,输了,德川幕府就彻底完了。
「三思?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德川家光看著跪倒一地的众人,厉声喝道:「如今战事糜烂,松平信纲战死,大军全线溃败,若是我们再不出兵,明军就会彻底占据九州,下一步,就会渡过海峡,攻打本州!
到那个时候,德川幕府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的自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意已决!明日,十五万大军,全部进入九州!
我要亲自坐镇九州,在两个月之内,甚至更短的时间里,将明军彻底赶出九州!」
「我德川家光,就赌这一次!
赌上整个日本的国运!赌上德川家的百年基业!
胜利,终将属于我,属于德川幕府!」
帐内的众人,看著德川家光眼中疯狂的光芒,知道他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再也劝不动了。
他们只能重重地叩首,齐声应道:「嗨!谨遵将军大人军令!」
德川家光看著众人,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传令各军,今夜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全军渡海,进入九州!违令者,斩!」
「嗨!」
夜色,很快笼罩了下关港。
港口内外,灯火通明,无数的士兵与民夫,在忙碌地搬运著粮草与军械,准备著明日的渡海。
德川家光站在主营的瞭望塔上,望著海峡对岸的九州岛,海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他的眼中,依旧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不知道,这场国运之赌,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海峡的对岸,是明军的坚城利炮,是虎视眈眈的百战精锐。
而他的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幕府统治,是心怀异心的外样大名,是输不起的德川基业。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关门海峡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载著十五万德川大军,朝著九州岛,缓缓驶去。
九州上空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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