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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玄界大捷,央地有隙


第595章  玄界大捷,央地有隙

    天启四年。

    十一月十八。

    戌时。

    壹岐岛的风雪虽较白日稍缓,却依旧裹挟著刺骨的寒意,席卷著整个岛屿。

    乡浦港的码头之上,灯火通明,明军士兵们正顶著寒风,紧锣密鼓地修筑防御工事。

    数十根粗壮的原木被深埋入地下,构成堡寨的基座,工匠们挥舞著斧头,将原木削尖,搭建起高大的栅栏。

    港口两侧的山丘上,十二门佛郎机炮被稳稳架设在临时构筑的炮位上,炮口对准海面,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给予来犯之敌致命一击。

    滩头之上,士兵们挖掘著壕沟,铺设著鹿角拒马,将整个港口打造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

    汪身著玄色棉甲,腰束玉带,手持马鞭,站在港口的高坡上,目光扫过忙碌的士兵与正在修筑的工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身旁的徐勇曾,则有些不耐烦地踱著步,手中的长刀时不时出鞘半寸,又猛地收回,眼中满是焦躁。

    「徐都司,稍安勿躁。」

    汪察觉到徐勇曾的情绪,笑著说道:「壹岐岛乃是我军进攻倭国本土的前沿基地,防御工事必须修筑牢固。

    虽说今年暂无攻打九州的打算,但守住此地,便能牢牢掌控对马海峡,为日后的战事做好准备。」

    徐勇曾叹了口气,说道:「汪都司,我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只是先前攻打乡浦港,倭军不战而逃,芦边湾一战,也没捞到多少硬仗打,心中实在憋屈。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驻守要地,却只能干些修筑工事的活计,实在无趣。」

    他心中憋著一股劲,先前攻打壹岐岛,他率军直扑乡浦港,却连倭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功劳全被汪靠在芦边湾一战揽下。

    眼见年关将至,若是不能立下一场大功,回去之后,如何在同僚面前抬起头?

    更别说带著功绩过年,讨个好彩头了。

    汪看穿了徐勇曾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说道:「徐都司放心,倭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壹岐岛陷落,对他们而言乃是心腹大患,用不了多久,便会派兵来夺。到时候,有的是硬仗让你打。」  

    话音刚落,一名亲卫便急匆匆地从山下跑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在他身后,跟著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

    「二位都司!」

    传令兵快步跑到两人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总镇沈大人急命,倭国水师井上正就部,星夜兼程前往壹岐岛,意图夺回此岛!

    沈大人命二位都司坚守壹岐岛,同时即刻派遣舟船,前往岛南水道隐蔽,准备堵截南撤的倭军,务必防止其逃往平户岛、松浦湾或博多港!」

    汪与徐勇曾同时一愣,伸手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起来。

    倭国水师前来夺岛,这在他们的预料之内,毕竟壹岐岛战略位置太过重要,倭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可沈有容竟特意下令在岛南堵截,防止倭军南溃。

    这绝非单纯的守岛指令。

    汪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猛地抬头看向传令兵,急切地问道:「传令兵,你老实说,总镇是不是准备亲自率军前来,对这一支倭国水师动手?」

    传令兵当即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汪都司慧眼如炬!沈大人已率领登莱水师主力,在赶来壹岐岛的路上了!

    此番便是要将井上正就部,彻底歼灭在壹岐岛周边海域!」

    「好啊!太好了!」

    徐勇曾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歼灭倭国水师主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立下此功,别说过年脸上有光,日后升迁晋职,也不在话下!

    汪翥与徐勇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战意盎然。

    汪翥沉吟片刻,当即做出决断,说道:「徐都司,事不宜迟,你即刻率领二十艘快船,携带火筏、铁链与火箭,火速南下,在岛南水道隐蔽设伏。

    待倭军溃败南逃时,立刻封锁水道,发起攻击,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壹岐岛的防御,便交给我了。」

    汪翥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率领岛上守军,依托防御工事,死死拖住倭军,为总镇大军赶来争取时间。

    待总镇主力抵达,咱们前后夹击,定能将井上正就部一网打尽!」

    守岛看似功劳不如伏击与歼灭,可汪靠心中自有盘算。

    若是能凭借坚固工事,重创倭军前锋,拖延其进攻节奏,待沈有容主力赶到后,他再率军从岛上杀出,趁胜追击,既能守住阵地,又能斩获战功,可谓一举两得。

    徐勇曾却并未多想,只觉得汪靠将伏击的重任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与关照。

    他心中感激不已。

    「好!我必将倭军南逃之路,死死堵住!」

    说罢,徐勇曾便转身快步离去,召集麾下士兵,清点战船与武器,准备南下设伏。

    不多时,二十艘快船便从乡浦港驶出,借著夜色与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岛南水道而去。

    船上的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搬运火筏,有的整理铁链,有的检查火箭与佛郎机炮,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汪目送徐勇曾的舰队消失在夜色之中,随即转过身,对著身旁的亲卫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戒备!

    炮队即刻进入炮位,预先装填子统,做好射击准备。

    鸟统手分列滩头壕沟与堡寨栅栏之后,占据有利地形。

    刀盾手与长枪兵固守工事,随时准备迎击倭军登陆部队!

    另外,派遣十名斥候,乘坐小艇,前往岛西海域探查,一旦发现倭军舰队踪迹,立刻回报!」

    「遵命!」

    亲卫齐声应道,转身快速传达命令。

    一时间,整个壹岐岛陷入一片紧张的备战氛围之中。

    水师兵卒们放弃了修筑工事,迅速进入战斗岗位。

    而此刻,在壹岐岛西部十里外的海面上,井上正就率领的倭国水师舰队,正借著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岛屿逼近。

    为了隐蔽行踪,井上正就早已下令,熄灭所有战船的灯光。

    漆黑的海面上,只能看到模糊的战船轮廓,与浓雾融为一体。

    战船在浪涛中缓缓前行,船桨划动海水的声音,被风雪与浪涛的轰鸣掩盖,几乎难以察觉。

    井上正就站在旗舰安宅船的甲板上,身披厚重的胴丸甲,手中紧握著一柄军扇,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模糊的岛屿轮廓。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焦躁,连日来的奔波与愤怒,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但一想到壹岐岛的重要性,想到自己被沈有容耍得团团转的耻辱,他心中的怒火便再次燃起,支撑著他继续前行。

    「大人,所有战船都已准备就绪,士兵们都已穿戴好甲胄,武器也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发起登陆进攻。」

    副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禀报。

    井上正就缓缓点头,语气冰冷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保持阵型,待抵达岸边三百步范围内,再发起冲锋。

    务必一举突破明军的滩头防御,夺回壹岐岛!」

    「嗨!」

    副将躬身领命,转身传达命令。

    各艘战船之上,倭国水师的兵卒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身著简陋的胴丸甲,手持铁炮、太刀与长枪,脸上带著悍不畏死的神情,却也难掩心中的紧张。

    不少士兵蜷缩在船舷边,借著微弱的星光,擦拭著手中的武器,口中低声祈祷著,希望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幕府水师的士兵,大多是渔民出身,未经正经的海战训练,先前在芦边湾,他们的同僚已经被明军打得全军覆没,这让他们心中对明军充满了恐惧。

    可在井上正就的严令之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朝著壹岐岛进发O

    井上正就的旗舰安宅船居中,五艘关船护卫在两侧,百余艘小早船分列前后,组成一个庞大的进攻阵型。

    战船缓缓逼近壹岐岛,距离岸边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也愈发浓郁。

    井上正就紧握著军扇,指节泛白,眼中满是决绝—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戌时末刻,倭军前锋的十艘小早船,率先抵达壹岐岛西部滩头三百步范围内。

    船上的倭军士兵们,纷纷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发起冲锋。

    「进攻!」

    小早船上的倭军头领,高声嘶吼著,拔出腰间的太刀,指向滩头。

    然而,就在此时,壹岐岛上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炮声!

    「轰!轰!轰!」

    十二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火光瞬间照亮了浓雾弥漫的海面。

    这些佛郎机炮早已预先装填好子统,炮手们熟练地操作著火炮,每分钟可发射三至四次,密集的铅弹与铁砂,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倭军的小早船倾泻而去。

    倭军前锋的小早船,本就是轻型战船,船板薄弱,根本无法抵挡佛郎机炮的威力。

    第一波炮火袭来,三艘小早船便被直接击中,船身瞬间被炸出巨大的缺口,海水疯狂涌入,战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缓缓沉入海底。

    船上的倭军士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海水吞没。

    另外五艘小早船,虽未被直接击沉,却也中弹起火。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吞噬著船身,浓烟滚滚,与海面的浓雾混合在一起,遮天蔽日。

    船上的倭军士兵们,被烧伤、炸伤,哭嚎著、嘶吼著,纷纷跳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可即便逃到海里,也难逃一劫。

    铅弹与铁砂在海面上溅起层层水花,不少士兵被击中,鲜血染红了海面,海水之中,到处都是挣扎的身影与漂浮的尸体。

    短短片刻之间,倭军前锋的十艘小早船,便损失了八艘,只剩下两艘小早船,狼狈地向后逃窜,船上的士兵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进攻的勇气。

    井上正就站在旗舰安宅船上,手持军扇的手,剧烈地颤抖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瞪大双眼,口中失声惊呼:「怎会如此?明军竟有防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

    他明明是星夜兼程,借著浓雾的掩护前来偷袭,本以为能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可没想到,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就在井上正就惊慌失措之际,壹岐岛滩头的鸟铳手们,也同时发起了攻击。

    「砰砰砰!」

    密集的鸟铳声,如同爆豆一般,在滩头响起。

    火光在浓雾中闪烁,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明军脸庞。

    鸟统手们分列在壕沟与栅栏之后,依托有利地形,轮番射击,铅弹如同雨点一般,朝著倭军的后续战船射去。

    倭军的登陆部队,乘坐著小早船,刚刚抵达滩头附近,便被鸟铳的火力死死压制。

    士兵们纷纷趴在船甲板上,不敢抬头,不少人被铅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想要登陆的倭军,刚一靠近岸边,便被密集的火力击退,根本无法建立起任何登陆阵地。

    滩头之上,到处都是倭军的尸体与伤兵,惨叫声、哀嚎声,在浓雾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井上正就站在安宅船上,看著眼前的惨状,心中的怒火与惊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明白,壹岐岛的明军,早已提前知晓了他的进攻计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岛上的明军,占据著有利地形,整戈待战,火力凶猛,想要强行登陆,无疑是以卵击石!

    「八嘎呀路!」

    井上正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将手中的军扇摔在甲板上,军扇瞬间碎裂。

    他死死地盯著壹岐岛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为何明军会如此精准地预判他的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炮声,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海面上炸开。

    这是大明佛郎机炮的轰鸣之声,威力巨大,远比岛上明军的火炮更为凶猛!

    井上正就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浓雾之中,一支庞大的明军舰队,正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著倭军舰队冲杀而来。

    为首的一艘巨大的福船,船身高大,如同移动的山岳,船舷两侧的佛郎机炮,正不断地喷出火舌,密集的炮火,朝著倭军的后卫战船袭来。

    「是沈有容!他竟然亲自来了!」井上正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绝望。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有容竟然会率领主力舰队,从西北方向包抄过来!

    沈有容率领的登莱水师主力,早已借著浓雾的掩护,悄然抵达了倭军舰队的后方。

    旗舰福船上,千斤佛郎机炮率先开火,一颗巨大的铁弹,精准地击中了倭军后卫的一艘安宅船。

    安宅船的弹药舱被瞬间引爆,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艘战船,船身当场被炸成两半,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海面。

    「全军听令!两翼包抄,中军冲击!务必将倭军舰队,彻底歼灭!」

    沈有容站在甲板上,身披貂皮大氅,手持长剑,高声下令。

    他的声音,透过传令兵的呼喊,传遍了整个舰队。

    「遵命!」

    明军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海面。

    沈有容采用两翼包抄、中军冲击的战术,瞬间展开了进攻。

    左翼十五艘苍山船,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速穿插到倭军舰队之中,将倭军的前锋与中军分割开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苍山船之上的士兵们,手持钩镰枪与火箭,朝著倭军的战船发起攻击,钩镰枪勾住倭船的船舷,火箭射向船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右翼十五艘广船,则以火力压制为主。

    广船之上配备了大量的佛郎机炮与碗口统,炮火密集,朝著倭军战船的侧舷疯狂射击。

    倭军的关船与小早船,在广船的火力压制下,纷纷中弹起火,船身破损,士兵伤亡惨重。

    不少倭船想要逃窜,却被广船死死咬住,根本无法脱身。

    中军十五艘福船,如同重型堡垒,朝著倭军的中军战船,发起正面冲击。福船的船首装有坚固的撞角,威力巨大,撞上倭军的战船,便能将其撞得粉碎。

    一艘倭军的关船,来不及躲闪,被一艘福船直接撞上,船身瞬间断裂,海水涌入,迅速沉没。

    福船之上的拍杆,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士兵们撬动拍杆,巨大的石块与木头,从高处砸下,将倭船的甲板砸得粉碎,船上的倭军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

    近战之中,明军的优势愈发明显。

    明军士兵身披棉甲,棉甲内衬铁片,防御能力远超倭军的简陋胴丸甲。

    他们手持长刀与三眼铳,长刀锋利,三眼铳威力巨大,近战之时,倭军虽悍勇,却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明军士兵们,借著钩镰枪的掩护,纷纷跳上倭军的战船,与倭军展开白刃战。

    刀光剑影之中,倭军士兵纷纷倒下,明军士兵则步步紧逼,不断地扩大战果。

    倭军舰队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战船相互碰撞,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不少战船在慌乱之中,触礁搁浅,成为了明军炮火的活靶子。

    佛郎机炮的轰鸣之声、战船的碰撞之声、士兵的呐喊之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海面。

    井上正就看著麾下的舰队,节节败退,伤亡惨重,心中充满了绝望。

    大势已去,想要夺回壹岐岛,已是不可能之事。

    如今,唯有尽快突围,逃往博多港,才能保住一丝有生力量,日后再图复仇。

    「传令下去!全军向南突围!前往博多港!」

    井上正就高声下令,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

    「我亲自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说罢,他指挥著自己的旗舰安宅船,与两艘护卫关船,调转船头,朝著明军的追击船只,发起了反击。

    船上的大筒,不断地朝著明军战船开火,试图阻挡明军的追击,为其他战船争取突围的时间。

    可此时的倭军,早已军心大乱,阵型溃散。

    不少战船根本不听从指挥,只顾著各自逃窜,相互碰撞、搁浅的情况,时有发生。

    明军的舰队,则紧追不舍,炮火不断地倾泻在倭军的战船之上,将一艘艘倭船击沉、焚毁。

    倭军的溃逃船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朝著岛南水道的方向逃窜。

    他们不知道,在岛南水道,徐勇曾早已率领二十艘快船,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待著他们自投罗网。

    徐勇曾率领舰队,抵达岛南水道后,便立刻开始布置埋伏。

    徐勇曾下令,将数十只满载硫磺、硝石与干草的火筏,隐蔽在浓雾之中。

    同时,派遣士兵,在水道出口处,布设了大量的铁链与暗桩,只待倭军进入埋伏圈。

    「将军,倭军溃逃船只,已经进入水道范围了!」瞭望手站在快船的桅杆上,高声喊道。

    徐勇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下令:「点燃火筏!封锁水道!发起进攻!」

    「遵命!」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点燃了隐蔽在浓雾中的火筏。

    数十只火筏,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如同数十条火龙,顺著湍急的水流,朝著倭军的溃逃船只冲去。

    火筏之上的硫磺与硝石,遇火后剧烈燃烧,产生大量的浓烟与火焰,瞬间将整个水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同时,明军的快船,迅速拉起铁链与暗桩,将水道出口死死封锁。

    倭军的溃逃船只,被火筏与铁链阻挡,根本无法前进,只能在水道中慌乱地打转。

    船身被火筏引燃,熊熊烈火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倭军士兵们纷纷咳嗽、呕吐。

    徐勇曾指挥著二十艘快船,朝著被困的倭军船只,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佛郎机炮不断地开火,火箭如同雨点一般,射向倭军的战船。

    被困的倭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挨打,纷纷起火沉没。船上的倭军士兵,要么被烧死、炸死,要么跳入水中,被冰冷的海水淹死,或者被明军的士兵射杀。

    就在此时,沈有容率领的主力水师,也赶到了岛南水道。

    明军的舰队,将剩余的倭军船只,团团包围。

    井上正就的旗舰安宅船,虽奋力抵抗,却早已身陷重围,孤立无援。

    旗舰福船,朝著井上正就的旗舰,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巨大的撞角,狠狠撞上了安宅船的船舵。「咔嚓」一声巨响,安宅船的船舵,被当场撞断。

    失去了船舵,安宅船瞬间失去了机动能力,如同一条失去了方向的巨鲸,在海面上漂浮。

    明军的士兵们,借著这个机会,纷纷跳上安宅船的甲板,与倭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井上正就手持太刀,亲自上阵,斩杀了数名明军士兵。

    可明军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上甲板,他虽悍勇,却也渐渐体力不支。

    激战之中,一名明军士兵,手持长刀,从侧面朝著井上正就砍来。

    井上正就躲闪不及,被长刀砍中了左臂。

    他吃痛,惨叫一声,手中的太刀险些脱手。

    紧接著,又有两名明军士兵上前,一刀砍中了他的右腿,一枪刺穿了他的胸□。

    井上正就身中三刀,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上的甲胄。

    他跟跄著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看著周围倒下的倭军士兵,看著逼近的明军士兵,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

    「我不甘心!」

    井上正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再次举起太刀,却再也没有了力气,缓缓倒在了甲板上。

    一名明军士兵,上前一步,手起刀落,将井上正就的头颅斩下,高高举起,高声喊道:「井上正就已死!倭军降者免死!」

    残余的倭军士兵,看到主帅被杀,心中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甲板上,举手投降。

    战斗,一直持续到寅时末刻。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浓雾,洒落在海面上时,战斗终于结束。

    整个岛南水道,一片狼藉。

    海面上,布满了倭军的尸体、破损的战船、燃烧的火筏与木屑,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硫磺味与烧焦的木头味。

    经清点,此次战役,倭军仅七艘小早船,趁著混乱,突破了明军的封锁,朝著博多港的方向逃窜。

    其余三十艘战船,包括三艘安宅船、五艘关船与二十二艘小早船,全部被明军击沉或俘获。

    倭军士兵,战死三千余人,被俘五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

    明军方面,伤亡轻微,仅战死八十余人,伤一百余人,战船无一艘损毁,仅少数战船的船舷被炮火击中,稍加修缮便可恢复。

    同时,明军还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包括四门大筒、数十挺铁炮、数千石粮食、大量的火药与箭矢,以及一批倭军的军械物资。

    沈有容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上的战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著身旁的汪翥与徐勇曾,笑著说道:「二位都司,此番战役,你们功不可没!汪都司坚守壹岐岛,死死拖住倭军;徐都司设伏岛南,截断倭军退路。若非你二人配合默契,此战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汪与徐勇曾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全赖总镇指挥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沈有容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壹岐岛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歼灭井上正就部,彻底掌控了壹岐岛与对马海峡。

    下一步,就是直接进攻日本本岛了!

    十一月十九日。

    辰时。

    博多港的冬日清晨,被一层厚重的冷雾笼罩。

    凛冽的北风从对马海峡席卷而来,裹挟著咸湿的水汽,掠过港口停泊的战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岸边的町屋错落有致,屋顶覆盖著薄薄一层积雪,炊烟在雾中袅袅升起,却很快被寒风打散。

    往日里喧闹的码头,此刻显得格外沉寂,只有少数搬运货物的脚夫,缩著脖子在雾中穿行,脚步匆匆,生怕被这刺骨的寒意冻僵。

    松平信纲的居所,位于博多港西侧的高地之上,是一座典型的武士宅邸。

    宅邸内的书院中,炭火盆里的炭火正熊熊燃烧,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

    松平信纲身著一袭深蓝色直垂,腰束金扣玉带,手持一卷文书,正端坐于案前,神情肃穆地审阅著。

    他年方二十五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作为德川家光亲信,他被任命为博多湾及九州岛北部防务的名义最高指挥官,手握节制幕府水军与周边藩兵的大权,是幕府在九州地区的重要支柱。

    此刻,他手中的文书,是关于博多港粮草储备的清单。

    连日来,他虽心系对马海峡的局势,却也知晓粮草乃是战事之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盘算著,若是明军真的来攻,博多港的粮草,至少能支撑三个月的坚守。

    「大人,紧急军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书院的宁静。

    一名斥候浑身披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上的衣袍被寒风刮得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军报,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大人,对马岛、壹岐岛————皆已陷落!井上大人他————殉国了!」

    「什么?」

    松平信纲手中的文书「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夺过那封军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军报的纸张被鲜血浸透,字迹潦草而仓促,上面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对马岛遭明军奇袭,小茂田城失守。

    壹岐岛激战三个时辰沦陷,幕府水师全军覆没。

    水师奉行井上正就,于岛南水道战死,仅七艘小早船侥幸逃脱,逃往博多港。

    短短几日,两座战略要地相继陷落,一员大将战死,幕府水师主力折损过半!

    松平信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跟跄著后退了几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寒风从开的拉门灌入,吹得他浑身一冷,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刺骨。

    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对明军兵锋的畏惧,而是对幕府问责的深深恐慌。

    作为九州北部防务的最高指挥官,在他的节制之下,幕府水师奉行战死,两座关键岛屿被敌军攻占,战事一开便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此事若是传到江户,传到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德川家光性格严苛,对下属的败绩向来零容忍。

    当年,仅仅因为一场小规模的战事失利,便罢免了三名大名的职务,将其领地没收。

    如今,对马海峡失守,九州门户大开,如此重大的败绩,将军阁下会如何看待他?

    是会罢免他的职务,没收他的领地,还是会将他投入大牢,以做效尤?

    「可恶!」

    松平信纲低声咒骂一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在将军面前的苦心经营,想起自己凭借著家族的荣光与自身的才干,才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若是因为这场败绩而一败涂地,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抬手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慌乱与无助。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虽有一定的军事才干,却从未经历过如此重大的挫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败讯,一时之间竟乱了方寸,只剩下对幕府问责的恐惧。

    「松平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书院门口传来。

    青山宗俊身著一袭黑色羽织,腰悬武士刀,缓步走了进来。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瘤,颌下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透著一股老谋深算的锐利。

    作为幕府大目付首座,他的职责便是监察各地大名与官员的言行,处理幕府的紧急政务,深得德川家光的信任,是幕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青山宗俊本是前来与松平信纲商议防务事宜,却看到松平信纲如此慌乱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丝疑惑。

    松平信纲向来沉稳,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失态。

    松平信纲见到青山宗俊,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军报递给青山宗俊,声音带著一丝哽咽:「青山大人,您看————对马岛、壹岐岛都丢了,井上大人也战死了!」

    青山宗俊接过军报,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面容渐渐凝重起来。

    对马岛与壹岐岛的陷落,井上正就的战死,这些消息,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严重。

    这两座岛屿的失守,意味著对马海峡被明军彻底掌控,九州地区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幕府的西南防线,已然崩溃。

    然而,与松平信纲的惊慌失措不同,青山宗俊仅仅是面色稍变,便很快镇定下来。

    他多年身居高位,经历过无数次政治风浪与战事变故,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合上军报,缓缓走到炭火盆旁,伸出手,感受著炭火的暖意,眼神深邃,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著应对之策。

    「松平大人,稍安勿躁。」

    青山宗俊转过身,语气平缓地说道:「此战失利,并非你的过错。

    明军此次来袭,行踪隐秘,趁夜奇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明军水师军力雄厚,战船坚固,火炮精良,远超我幕府水师。

    井上君率部奋力抵抗,却终究因实力悬殊,难以抵挡,最终殉国,已是尽忠职守。」

    这番话,如同及时雨一般,瞬间安抚了松平信纲慌乱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化为释然:「青山大人所言极是————明军人数众多,水师实力远超我等,即便我们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抵挡。失败,或许真的是不可避免的————」

    他之前一直被幕府问责的恐惧所笼罩,从未想过从双方实力差距的角度为自己辩解。

    如今经青山宗俊一点拨,他才恍然大悟。

    明军的实力本就远超幕府水师,加上又是奇袭,失利并非他的指挥失误,而是客观条件所致。

    青山宗俊见松平信纲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说道:「不过,战事失利,总要有人承担罪责。幕府那边,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松平信纲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著青山宗俊,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青山大人,您的意思是————

    」

    青山宗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若说是有罪的,倒是有一个人,难辞其咎。此人便是平户藩藩主松浦镇信。」

    松平信纲一愣,眼中满是疑惑:「松浦镇信?他为何有罪?」

    「为何有罪?」

    青山宗俊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壹岐岛本是松浦镇信的管辖之地,他身为平户藩藩主,手握藩兵与水军,却在明军来袭之时,不做任何抵抗,便仓皇撤离壹岐岛,将这座战略要地拱手让人。

    若非他临阵脱逃,明军如何能够如此迅速地占领壹岐岛,又如何能够在岛南水道设下埋伏,歼灭井上君的舰队?」

    「一切的罪责,皆在松浦镇信身上!是他的怯懦与自私,导致了此战的失利,导致了对马海峡的失守,导致了井上君的殉国!」

    松平信纲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了青山宗俊的用意。

    此战,幕府水师惨败,两座岛屿陷落,必须有人来承担罪责,给江户的将军一个交代。

    而他,作为德川家光信任的亲信,绝不能成为这个替罪羊。

    若是连将军信任的人都被问责,不仅会动摇幕府的军心,还会让将军颜面扫地。

    那么,这个替罪羊,就必须是别人。

    而松浦镇信,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松浦镇信乃是外样大名,并非幕府亲信,与幕府之间本就存在隔阂。

    他世代以贸易为生,行事圆滑自私,此次撤离壹岐岛,本就是为了保存自身实力,全然不顾幕府的安危。

    以他「临阵脱逃,贻误战机」的罪名来问责,既合情合理,又能堵住众人之口。

    更重要的是,借著这个罪名,幕府可以名正言顺地剥夺松浦镇信的领地与兵权,将平户藩收归幕府直接管辖。

    平户岛地理位置重要,且松浦氏世代积累了巨额财富,将其收归幕府,不仅能扩充幕府的实力,还能起到杀鸡做猴的作用。

    警示其他外样大名,若是对抗明军不积极,或是妄图保存实力临阵脱逃,松浦镇信,便是他们的下场!

    青山宗俊作为幕府大目付首座,对政治斗争的理解,远比松平信纲深刻。

    一场战败,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政治上的危机。

    唯有妥善处理,找到合适的替罪羊,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巩固幕府的统治。

    松平信纲很快便领会了青山宗俊的深层用意,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坚定地说道:「青山大人所言极是!

    松浦镇信临阵脱逃,贻误战机,导致战事失利,罪该万死!

    必须严惩松浦镇信,将其罪责昭告天下,给幕府,给将军阁下,一个交代!」

    原本是整个九州防务体系的集体失败,原本他松平信纲要承担主要责任,如今,在青山宗俊的一番谋划之下,所有的罪责,都被巧妙地推到了松平镇信的身上。

    他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能借著严惩松平镇信的机会,向将军表忠心,稳固自己的地位。

    松平信纲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的惊慌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一丝为了自保而不惜牺牲他人的狼厉。

    在幕府的权力斗争与官场规则之中,他瞬间明白了生存之道。

    想要立足,就必须学会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青山宗俊看著松平信纲的转变,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松平信纲是将军信任的人,只要他认同这个决定,那么严惩松浦镇信之事,便大局已定。

    「松平大人英明。」

    青山宗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应立刻上书江户,向将军阁下禀报此事。

    奏报之中,需详细说明明军奇袭之况,井上君殉国之勇,以及松浦镇信临阵脱逃之罪。

    同时,即刻下令,剥夺松浦镇信的藩主之位,命周边藩国出兵,软禁松浦镇信及其家眷,等候幕府发落。」

    「好!」

    松平信纲重重地点头。

    「我这就草拟奏报,即刻派人送往江户!

    另外,我会下令给佐贺藩与福冈藩,让他们出兵协助,拿下松浦镇信!」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盘算。

    一场围绕著战败问责的政治博弈,就此落下帷幕。

    而此刻,远在佐贺藩与福冈藩的藩主锅岛忠直与黑田忠之,尚未得知这一消息。

    但松平信纲与青山宗俊都清楚,当他们得知松浦镇信的下场后,心中定然会掀起巨大的波澜。

    锅岛忠直与黑田忠之,皆是九州地区的外样大名,手握重兵,对幕府虽表面顺从,实则心怀异心。

    他们与松浦镇信一样,都有著自己的算盘,在对抗明军的问题上,也都存在著保存实力的想法。

    如今,松浦镇信因临阵脱逃而被严惩,领地被夺,家眷被软禁,这无疑是对他们最严厉的警示。

    他们会因此而心生畏惧,全力对抗明军,以表忠心?

    还是会因此而对幕府心生不满,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亦或是会采取观望态度,见风使舵,等待局势明朗?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松平信纲与青山宗俊都明白,无论他们如何选择,经此一事,幕府对九州外样大名的掌控力,都将得到极大的加强。

    不过...

    见识了明军的强大之后,松平信纲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了。

    明军强大。

    此番国战...

    他们当真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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