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国军特色,壹岐海战
第594章 国军特色,壹岐海战
天启四年。
十一月十八日。
辰时。
壹岐岛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浓雾之中。
凛冽的北风卷著细碎雪沫,掠过乡浦港的海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座岛屿地处对马海峡南端,是连接倭国九州与朝鲜半岛的咽喉要地,岛上山峦起伏,海岸曲折,乡浦港与芦边湾两大港湾分列东西,历来是倭国水军的重要据点。
乡浦港北岸的平户藩驻壹岐岛居所内,松浦镇信正端坐于案前,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团0
他身著一袭暗纹锦缎和服,腰束玉带,颌下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深邃。
作为松浦氏第二十九代当主、平户藩第二代藩主,他领有肥前国北松浦郡、平户岛及壹岐岛全境,石高六万三千石,虽位列外样大名,却凭借著松浦党水军世代积累的海上势力,在倭国西南一隅站稳了脚跟。
松浦镇信的先祖以海盗贸易起家,战国时代便纵横于东亚海域,与大明、朝鲜的商人往来密切,甚至暗中与西洋诸国通商。
关原之战中,他审时度势,率部从属东军,战后因战功获封壹岐国全境,正式跻身大名之列。
后来参与大阪之阵,他又主动请缨负责壹岐岛与对马海峡的海防,表面上严格响应幕府颁布的「异国警固令」,实则阳奉阴违。
不仅与荷兰、英国东印度公司保持著隐秘而密切的贸易关系,还暗中庇护基督教徒与外国商人,走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与西洋的火器、钟表,从中牟取巨额利润。
在他的眼中,贸易优先于一切,幕府的禁令、武士的荣誉,皆不及实实在在的利益重要。
案几上的饭团由精米制成,中间夹著腌制的鲭鱼,口感软糯鲜香。
松浦镇信细嚼慢咽,偶尔端起一旁的茶碗,抿一口温热的抹茶,神情闲适,仿佛全然不知此刻对马海峡的风云变幻。
他早已习惯了在风浪中安之若素,无论是幕府的猜忌,还是海上的劫掠,都未曾打乱他的步调。
「主公!大事不妙!」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居所的宁静,志贺康胜浑身披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身著深蓝色胴丸甲,甲胃上沾著雾水与雪沫,面容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作为松浦镇信的亲信家臣,志贺康胜兼任水军奉行与壹岐岛海防总指挥,掌管著岛上的防御军务,此刻他的失态,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松浦镇信手中的饭团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望向志贺康胜,语气淡然:「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主公,对马岛————对马岛陷落了!」
志贺康胜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方才我方斥侯从对马海峡逃回来禀报,明军大举登陆对马岛,小茂田城已然失守!
更危急的是,在壹岐岛东北方十里外的海面上,出现了大批明军舟船,旗帜鲜明,显然是冲著壹岐岛来的!」
「什么?」
松浦镇信手中的茶碗「当个」一声磕在案几上。
他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对马岛虽小,却有柳川调兴的兵力驻守,即便明军来攻,也不至于如此之快便陷落。
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竟然能在拿下对马岛的同时,迅速集结兵力扑向壹岐岛,这背后显然是早有谋划。
「明军有多少人?战船规模如何?」
松浦镇信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地问道。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壹岐岛及周边海域舆图前。
舆图上,对马岛与壹岐岛紧密相连,如同两颗扼守海峡的棋子,如今一颗已落敌手,另一颗便岌发可危。
「斥侯看得不真切,只知舟船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数百艘!」
志贺康胜连忙说道:「对马岛已然陷落,明军士气正盛,壹岐岛兵力薄弱,恐怕难以守住啊!主公,快下令吧!是战是退,早做决断!」
松浦镇信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飞速盘算著利。
他麾下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平户藩精锐足轻五百,幕府派驻的水师五百,还有三百本地豪族的私兵,分散驻守在乡浦港、芦边湾及岛上各处。
而明军能迅速拿下对马岛,兵力定然远超于此,少说也有上万之众,且装备精良,战船坚固,绝非他这点兵力所能抗衡。
「博多港的水军呢?井上正就那个老匹夫在何处?」
松浦镇信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胜本重政。
胜本重政是壹岐岛胜本城代,负责镇守岛中部的胜本城,同时兼任与博多港的联络之职。
胜本重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公,昨日博多港外便出现了大批明军舟船,由登莱水师总兵沈有容亲自率领,声势浩大。
井上大人已率领幕府水军追击而去,至今未归,想来是被沈有容的舰队牵制住了,根本无暇派兵增援我等。」
「没有援军————」
松浦镇信低声自语,眼中的焦虑更甚。
没有博多港的水军支援,仅凭他手中的一千多人,想要守住壹岐岛,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面前的志贺康胜、胜本重政,还有随后赶来的村上吉充,沉声道:「事到如今,该是拿主意的时候了。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应对?」
志贺康胜与胜本重政皆是壹岐岛本土豪族出身,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志贺康胜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主公,壹岐岛是平户藩的屏障,也是对马海峡的门户,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若是不战而逃,幕府追究起来,我等必受重罚!
属下认为,应当死守!只要我们能坚守三日以上,博多港的援军定然会到,到时候便能与明军决战!」
胜本重政也点头附和:「志贺大人所言极是。属下愿率胜本城的兵力驰援乡浦港,与主公一同死守。只要将士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挡住明军的攻势。」
两人的话音刚落,村上吉充便摇了摇头。
他出身村上水军残部,如今是平户藩水军头领,兼管藩内的「火船队」,对海战的凶险与双方的实力差距有著清醒的认知。
「两位大人,并非属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村上吉充缓缓说道:「明军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拿下对马岛,足见其战力之强悍。
据斥侯禀报,明军舟船之中,有大量大型福船与仿制西洋战船,佛郎机炮、红夷大炮不计其数,火力远超我军。
我军仅有一艘安宅船、二十艘小早船,火炮也只有四门大筒,士兵多是渔民出身,未经正经海战训练,面对明军的精锐水师,恐怕连一日都守不住,更别说三日了。」
「主公,死守壹岐岛,只会让平户藩的精锐消耗殆尽。
一旦兵力折损,即便日后幕府不追究,周边的佐贺藩、福冈藩也定会趁机吞并我平户藩的领地。
不如暂避锋芒,保存有生力量。」
松浦镇信沉默不语,心中早已做出了决断。
他本就是实用主义者,贸易与领地才是他的核心利益,至于壹岐岛的得失、幕府的责罚,都要排在利益之后。
若是死守此地,平户藩的精锐赔进去,他便成了无兵无势的孤家寡人,到时候别说保住壹岐岛,就连平户岛的基业都可能保不住。
「回撤平户岛!」
松浦镇信猛地抬手,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装,家眷、财物、重要典籍尽数装上战船,平户藩的精锐足轻与水军先行撤离,本土豪族的私兵断后,务必在明军抵达前,全员撤往平户岛!」
「主公!」
志贺康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谏。
「壹岐岛若是丢了,对马海峡便门户大开,明军下一步定然会攻打平户岛啊!而且不战而退,幕府那边————」
「幕府那边自有我去周旋!」
松浦镇信打断了志贺康胜的话,眼神锐利。
「我们这不是逃跑,是保存有生力量!
只要平户藩的精锐还在,日后便能随幕府主力,收复壹岐岛,甚至对马岛!
若是此刻把兵力都消耗在这里,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所谓的「随幕府主力收复失地」,不过是托词罢了。
至于幕府的追责,他大可以将罪责推给柳川调兴的无能、井上正就的失援,再献上一批西洋珍宝,想必德川家光也不会过多苛责。
志贺康胜、胜本重政等本土豪族出身的家臣,心中虽有不甘,不愿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却也不敢违抗松浦镇信的命令。
松浦镇信心意已决,若是执意劝谏,只会引火烧身。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撤退事宜。
居所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家眷们哭哭啼啼地收拾著衣物、首饰,武士们忙著搬运粮食、军械,水手们则紧急检修战船,升起船帆。
乡浦港的码头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原本冷清的港口,此刻挤满了准备撤离的人群与船只。
志贺康胜看著熟悉的家园,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只能咬著牙,指挥著手下的士兵,加快撤离的速度。
松浦镇信站在居所的廊下,看著混乱的码头,脸上没有丝毫留恋。
他转身走进屋内,将案上的贸易帐本、与西洋商人的往来信件尽数收好,塞进一个锦盒之中。
这些东西,比壹岐岛的土地更重要,是他立足的根本。
随后,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武服,腰间悬挂著太刀,在亲兵的护送下,登上了停泊在码头的旗舰安宅船。
随著松浦镇信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船缓缓驶离乡浦港,朝著平户岛的方向而去。
船帆在寒风中鼓胀,载著平户藩的家春、财物与精锐,渐渐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海面之上。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乡浦港,与满地狼藉的杂物,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仓促撤离。
与此同时,壹岐岛东北部的海面上,汪翥与徐勇曾率领的明军舰队,正借著浓雾的掩护,悄然逼近。
此次负责攻打壹岐岛的明军,共有战船百余艘,兵力八千余人,由登莱水师都司汪与徐勇曾共同统领。
汪沉稳老练,擅长海战指挥,尤其精通佛郎机炮的运用。
徐勇曾则悍勇善战,擅长登陆作战,两人一海一陆,配合默契。
按照预定计划,舰队在壹岐岛东北部五里处分兵:
徐勇曾率领三十艘快艇与两千名先登死士,直驱乡浦港,夺取港口,切断倭军的退路。
汪翥则率领三十艘大船、海沧船与六千名士兵,进攻芦边湾,消灭岛上的主力守军。
「将军,前方便是乡浦港方向,是否即刻登陆?」
亲兵手持罗盘,对著徐勇曾低声问道。
徐勇曾身披玄色棉甲,头戴铁盔,站在快艇的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海面。
浓雾之中,隐约可见乡浦港的轮廓,却听不到丝毫人声,也看不到任何战船的影子。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不对劲,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明军逼近,乡浦港作为倭军的重要据点,理应戒备森严,战船云集,可眼前的景象,却异常诡异。
徐勇曾沉吟片刻,下令道:「放慢速度,派遣一百名斥候,乘小艇登陆探查,务必摸清港内的情况,谨防倭人埋伏。」
「遵命!」
一百名斥候迅速登上小艇,借著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乡浦港的码头。
他们手持鸟统,腰挎长刀,小心翼翼地登上码头,四处探查。
码头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木箱、绳索、酒壶,还有一些被丢弃的破旧甲胄,显然是刚刚有人撤离过。
斥候们深入港内,搜查了倭军的营寨、居所,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一粒粮食、
一门火炮都没有留下。
「将军,探查清楚了!乡浦港的倭军已经全部撤离,港内空无一人!」
斥候队长飞快地返回舰队,对著徐勇曾躬身禀报。
「撤离了?」
徐勇曾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为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他本想趁著浓雾,打倭军一个措手不及,立下奇功,却没想到倭军竟然如此怯懦,不战而逃。
「他娘的!这些倭人,说好的武士道精神呢?竟然直接跑了!
之徐勇曾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他强压著心中的怒火,下令道:「留下五百人,驻守乡浦港,清理战场,看管港口,防止倭人反扑。
其余人,随我驾船沿壹岐岛海岸进发,支援汪都司,攻打芦边湾!」
「遵命!」
三十艘快艇调转船头,沿著壹岐岛的海岸线,朝著芦边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徐勇曾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汪翥那边能遇到倭军,让他也能捞上一场战功。
而此刻,汪靠率领的明军舰队,已经抵达了芦边湾外。
芦边湾位于壹岐岛南部,港湾狭长,入口狭窄,湾内水深平缓,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与乡浦港的仓促撤离不同,芦边湾的倭军并未完全撤离。
壹岐岛南部代官芦边政长,直到松浦镇信的撤退命令下达半个时辰后,才收到消息。
当时,芦边政长正在湾边的营地中巡查防务,接到命令时,心中顿时大乱。
他一边下令手下的士兵收拾行装,准备撤离,一边派人联络湾内驻守的幕府水师,可幕府水师的将领却态度强硬,不愿轻易撤离。
他们直接受幕府管辖,并非松浦镇信的私兵,若是不战而退,回去之后定然会被井上正就严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撤离事宜毫无进展之时,汪率领的明军舰队,已然冲破浓雾,出现在了芦边湾的入口处。
「将军,前方便是芦边湾!湾口有倭军战船驻守!」
瞭望手站在大福船的桅杆上,高声喊道。
汪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持单筒千里镜,望向湾内。
只见湾口处,一艘安宅船居中停泊,船身高大,船舷上装有铁皮护舷,桅杆上悬挂著幕府水军的旗帜。
二十艘小早船分散在安宅船周围,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线。
滩头之上,三座临时炮台依山而建,炮台周围布满了鹿角拒马,三百名平户藩兵手持铁炮,严阵以待,四门日式大筒架在炮台上,炮口对准了湾口的方向。
湾内的浅滩处,还停泊著数十艘渔船,五百名幕府水师士兵正慌乱地登上渔船,显然是在准备抵抗。
「哼,看来这些倭人,倒是还有些骨气。」
汪翥冷笑一声,放下千里镜,语气坚定地下令。
「传令下去,舰队列阵,佛郎机炮准备!目标,湾口的安宅船与炮台,开火!」
「遵命!」
传令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舰队,三十艘福船迅速列成一字阵型,船舷两侧的佛郎机炮纷纷露出炮口,炮口在浓雾中闪著冷冽的寒光。
水兵们各司其职,有的装填火药,有的搬运铁弹,有的调整炮口角度,动作娴熟而默契,有条不紊。
「轰!轰!轰!」
三声巨响如同惊雷一般,在芦边湾上空炸开。
三颗十斤重的铁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穿透浓稠的浓雾,朝著湾口的安宅船呼啸而去。
日式安宅船的木质船舷,即便加装了铁皮护舷,也根本无法抵挡佛郎机炮的威力。
第一发铁弹精准地洞穿了安宅船的船铁皮,径直闯入船舱内部,炸起漫天木屑与碎铁,船舱内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第二发铁弹击中了安宅船的主桅杆,粗壮的桅杆应声断裂,巨大的帆布裹著浓雾与雪沫,轰然坠落,将半个甲板都覆盖住。
第三发铁弹更是精准,直接砸进了甲板下的弹药舱,「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艘安宅船,船当场燃起熊熊大火,浓烟裹著火光,在浓雾中滚成一个巨大的黑团,如同地狱升起的烈焰。
「放!放!放!」
汪翥的吼声伴著炮声震彻海面,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三十艘大船的佛郎机炮齐齐开火,密集的弹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著湾内的倭船与炮台罩去。
那些小早船本就是轻型巡逻船,船板薄如纸张,根本经不起铁弹的撞击。
有的被铁弹直接砸穿船身,海水瞬间涌入,当场沉没。
有的船身被炸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水兵们哭爹喊娘地跳海逃生,却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挣扎了片刻,便被浓雾与海浪吞没,再也没了踪影。
滩头的倭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声惊醒,慌乱地想要操作大筒反击,可明军的佛郎机炮射程远超倭人的大筒。
佛郎机炮能轻松打到三里之外,而大筒的有效射程最多不过一里。
不等平户藩兵的大筒架好,明军的铁弹便已经呼啸而至,将三座临时炮台炸成了火海。
炮台的木栅栏被轰得粉碎,碎石与弹片横扫滩头,抱著铁炮的藩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在浓雾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弃炮!快退到村落里!」
芦边政长挥著太刀,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他原本想依托炮台,打一场防御战,可明军的火炮威力实在太过惊人,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铁炮队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伤亡惨重。
三百名平户藩兵丢盔卸甲,拖著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朝著湾岸后的村落逃窜。
鹿角拒马、铁炮弹药、破损的甲胄散落一地,原本严阵以待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安宅船的大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雾天,浓烟滚滚,遮蔽了阳光。
幕府水师头领村上一郎站在一艘小早船上,看著麾下的战船一艘艘沉没,士兵们死伤惨重,眼睛红得像血。
他知道,若是再这样被动挨打,迟早会全军覆没。
倭人擅长接舷肉搏,只要能靠近明军战船,用铁炮与太刀展开近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剩下的船,跟我冲上去!展开接舷战!」
村上一郎咬著牙,嘶吼著下令。
八艘侥幸未被击沉的小早船,扬起残破的船帆,水兵们奋力划著名船桨,如同疯了一般,朝著明军的舰队冲去。
船上的倭兵手持铁炮与太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嘶吼著,想要与明军同归于尽。
汪翥早已料到倭军会狗急跳墙,见状冷笑一声,下令道:「牛角号传令,火船队出击!
「」
低沉的牛角号声在海面上响起,三十艘火船从明军舰队的侧翼驶出。
这些火船皆是由小型渔船改造而成,船舱内堆满了桐油、硫磺、干草与引火物,船头插著锋利的铁刺,防止倭船避让。
敢死队的水兵们腰系绳索,握著火把,肃立在船尾,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待倭军的小早船冲进一里范围之内,敢死队的水兵们毫不犹豫地点燃火把,狠狠掷进船舱。
瞬间,三十艘火船如同三十条火龙,借著北风的推力,朝著倭人的小早船猛冲而去。
桐油遇火,腾起丈高的烈焰,火船船头的铁刺精准地扎进小早船的船身,瞬间便黏在了一起,火焰迅速蔓延,将倭船也包裹其中。
火海里,倭兵的惨叫声、战船的爆裂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浓雾被烈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著烧焦的木头味、硫磺味与浓重的血腥味。
村上一郎的座船被三艘火船同时夹击,烈焰迅速爬上甲板,吞噬著一切。
他看著身边的士兵一个个被烧死、淹死,心中充满了绝望,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对著倭国本土的方向躬身一拜,随即拔刀自刎,尸身很快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不到半个时辰,湾内的幕府水师便全军覆没。
唯一的安宅船烧得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歪歪斜斜地瘫在水面上,如同一条死去的巨鲸。
二十艘小早船要么沉入海底,要么变成漂浮在水面的火炭,湾内的海面,布满了尸体、木屑与燃烧的杂物,一片狼藉。
而明军的战船,却几乎毫发无损。
倭人的大筒炮弹根本够不到明军舰队的位置,零星的铁炮子弹打在大福船厚实的木板上,只留下浅浅的弹痕,连皮毛都伤不到。
水兵们有条不紊地清理著炮口,补充著火药与铁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登陆战。
辰时末,浓雾渐渐散去,太阳的金光刺破云层,洒在芦边湾的海面上,照亮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的尸体与燃烧的战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汪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下令道:「先登,冲滩!」
八百名明军登陆兵迅速登上二十艘海沧船,朝著滩头疾驰而去。
他们身披轻便的藤甲,手持鸟铳与腰刀,船头的便携佛郎机小炮不时轰响,对著滩头残余的倭兵进行清扫。
海沧船速度极快,很快便抵达了滩头,士兵们放下跳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上滩头。
滩头之上,早已没有了有效的抵抗。
平户藩的三百守军退守到湾后的村落里,用竹篱、木屋、石墙筑起了简易的防线,试图凭借村落的复杂地形,打一场巷战。
可明军的战术,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便携佛郎机小炮被迅速架在村口,几声轰鸣过后,竹篱与木屋被轰得粉碎,防线瞬间出现缺口。
明军的鸟铳手排成三列,轮番射击,火绳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铅弹如同雨点一般,朝著村落内射去。
倭兵躲在木屋后面,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被动挨打,成片倒下。
「明军只诛幕府兵,平户藩众降者免罪!」
明军的喊话声在村落里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倭兵的耳中。
汪翥早已摸清了松浦氏与幕府之间的矛盾,知道平户藩的士兵本就不愿为幕府卖命,特意下令分化敌人,减少自身的伤亡。
果然,听到喊话后,不少平户藩的士兵眼中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们本就是松浦镇信的私兵,并非幕府的直属部队,如今松浦镇信已经撤离,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为幕府卖命。
犹豫片刻后,越来越多的平户藩兵丢下手中的铁炮,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选择了投降。
芦边政长站在一座木屋后面,看著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心中充满了绝望。
再抵抗下去,也只是徒劳,只会徒增伤亡。
长叹一声,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太刀,走出木屋,对著明军的方向,束手就擒。
「都司,倭贼芦边政长被俘,平户藩守军尽数投降!」
亲兵快步跑到汪翥面前,躬身禀报。
汪翥点了点头,说道:「传令下去,善待俘虏,收缴军械物资,同时派遣斥候,带著猎犬,搜捕滩涂与山林中的残余幕府兵,务必斩草除根!」
「遵命!」
五百名幕府水师的残兵,此刻正躲在滩涂的芦苇荡里,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逃跑,也不敢抵抗,只能蜷缩在芦苇丛中,祈祷著明军不要发现他们。
可明军的斥候早已带著猎犬,朝著芦苇荡搜来。
猎犬的狂吠声、斥候的呵斥声、鸟铳的轰鸣声不时响起,那些没来得及逃远的幕府兵,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活捉,无一漏网。
巳时三刻,芦边湾的战斗彻底结束。
从明军发起进攻,到彻底占领芦边湾,前后仅用了三个时辰。
这场攻守战,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完胜。
战后清点战果,明军伤亡极为轻微。
战死十二人,其中八人是火船敢死队的水兵,在点燃火船后撤离不及,被烈焰烧伤,溺水而亡。
四人是登陆时被流弹擦伤,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另有三十人受伤,多为轻微的烧伤与划伤,并无性命之忧。
战船方面,明军无一艘损毁,仅少数战船的船舷被铁弹划伤,稍加修缮便可恢复。火炮弹药消耗不足三成,足以支撑后续的作战。
倭方则损失惨重。
幕府水师五百人全军覆没,一艘安宅船、二十艘小早船被尽数焚毁。
平户藩守军伤亡百余人,两百余人投降,主将芦边政长被俘。
湾内的军需物资被明军尽数缴获,包括数十挺铁炮、四门大筒、数百石粮食、大量的火药与箭矢,还有一批松浦氏与西洋商人往来的贸易文书。
就在这时,徐勇曾率领的舰队,也抵达了芦边湾。
看到湾内的战果,徐勇曾心中既有羡慕,也有一丝不甘。
他快步登上汪翥的旗舰,对著汪翥躬身拱手:「汪都司,乡浦港已被我军占领,倭军尽数撤离!」
汪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好!徐都司来得正好!如今乡浦港与芦边湾皆被我军掌控,壹岐岛已然到手。
接下来,我们只需分兵驻守,巩固防御,等待总镇的命令即可!」
徐勇曾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功劳,也只能日后再立了!
未时。
平户岛的海风裹挟著咸湿的雪沫,拍打著港口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艘残破的安宅船摇摇晃晃地驶入港湾,船身满是风浪冲刷的痕迹,桅杆上的平户藩旗帜被寒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透著一股狼狈的颓败。
船舱内,松浦镇信瘫坐在一张简陋的榻上,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呼吸都带著一丝急促。
他身上的锦缎和服早已被海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寒风从船舷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方才从壹岐岛仓皇撤离的惊魂一幕,如同梦魔一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明军战船遮天蔽日,佛郎机炮的轰鸣震耳欲聋,火船燃起的烈焰染红了半边天,平户藩的士兵哭嚎著跳海逃生,滩头的炮台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直到船只稳稳地停靠在平户岛的码头,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主公,您没事吧?」
身旁的亲信家臣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件干爽的棉袍,语气中满是关切。
松浦镇信颤抖著接过棉袍,勉强裹在身上,这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让他们把家眷和财物都安置好,再派人去清点伤亡,看看损失了多少。」
「是。」亲信家臣躬身退下。
松浦镇信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乱成一团麻。
壹岐岛的陷落,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即便明军来攻,芦边湾的守军至少能抵挡半日,给他留出充足的撤离时间。
可谁能想到,明军的火炮威力竟如此恐怖,短短三个时辰,便将芦边湾的防御彻底撕碎。
「还好————还好我跑得快。」
松浦镇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若是他晚走半步,恐怕此刻早已沦为明军的阶下囚,平户藩数代人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船舱,脸上满是惊慌:「主公!急报!壹岐岛————壹岐岛彻底陷落了!
明军已经占领了芦边湾和乡浦港,正在岛上修筑防御工事!」
松浦镇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猛地坐起身,抓住斥候的手臂,厉声问道:「芦边政长呢?幕府水师呢?还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芦边大人被俘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哭腔。
「幕府水师的五百人,全军覆没,一艘船都没逃出来!
只有少数平户藩的士兵,趁著混乱逃了出来,如今正在码头等候您的命令!」
松浦镇信颓然松开手,瘫坐在榻上,眼中充满了惊惧。
幕府水师全军覆没,芦边政长被俘,壹岐岛彻底落入明军之手————
这个消息若是传到幕府,他定然难逃罪责。
「不行————必须尽快将消息禀报幕府!」
松浦镇信猛地回过神。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将壹岐岛、对马岛陷落的消息,尽快告知博多港的井上正就与松平信纲,让幕府早做准备。
同时,他也要将责任推出去。
推给柳川调兴的无能,推给井上正就的失援,推给明军的狡诈。
「来人!」
松浦镇信高声喊道:「备几艘快的小早船!挑选最精锐的斥候,立刻前往博多港,将壹岐岛、对马岛陷落的消息,禀报给井上大人与松平大人!
务必将详情说清楚,明军是如何奇袭的,我军是如何抵抗的,我是如何为了保存平户藩的有生力量,才不得不撤离的!」
「嗨!」
门外的侍卫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
很快,几艘小巧的小早船从平户岛的码头驶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破风雪,朝著博多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身之上,斥候们缩著脖子,顶著凛冽的寒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将消息送到博多港。
而此刻,冲岛之外的海面上,井上正就率领的幕府水师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海面。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井上正就疲惫不堪。
他站在安宅船的甲板上,望著远处若隐若现的博多港方向,眉头紧紧地蹙著。
这些日子,他被沈有容牵著鼻子走,从冲岛到博多湾外,再到下关,又折返冲岛,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却连明军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沈有容这个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井上正就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明军的舰队规模庞大,却始终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在海面上兜圈子,这实在太过反常。
身旁的亲信走上前,躬身说道:「大人,沈有容已经北撤了,儿郎们都已经疲惫不堪,粮草和淡水也所剩无几了。不如先返回博多港休整几日,再做打算?」
井上正就刚想点头,却见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小早船的身影。
那艘小早船速度极快,船身上悬挂著平户藩的旗帜,正朝著舰队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平户藩的船?」
井上正就皱起眉头,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平户藩负责镇守壹岐岛,此刻突然派船前来,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很快,小早船便靠近了舰队。
一名斥候跳上安宅船的甲板,连滚带爬地来到井上正就面前,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井上大人!大事不好了!对马岛————对马岛陷落了!壹岐岛————壹岐岛也被明军攻陷了!」
「你说什么?」
井上正就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揪住斥候的衣领,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对马岛和壹岐岛,怎么了?」
「对马岛被明军奇袭,柳川大人战死,宗义成归顺明军!」
斥候被吓得浑身发抖,哭著说道:「壹岐岛————壹岐岛也没能守住!明军从芦边湾登陆,炮火太猛了,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芦边大人被俘,幕府水师五百人全军覆没,松浦大人为了保存实力,已经率领平户藩的精锐,撤回平户岛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井上正就的脑海中炸开。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紧紧地揪著斥候的衣领,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得如同纸一般。
对马岛陷落了————
壹岐岛也陷落了————
这两个岛屿,是倭国西部门户,是守护九州的屏障。
如今,这两座岛屿都落入了明军之手,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对马海峡被明军彻底封锁!意味著倭国的海上贸易航线被切断!
意味著明军可以以这两座岛屿为前进基地,随时进攻九州本土!
壹岐岛距离九州,不过数十海里,明军的战船,一日便可抵达博多湾!
井上正就猛地松开手,斥候跌坐在地上,吓得不敢动弹。
他踉跄著后退了几步,扶住船舷,才勉强站稳。
他看著远处的海面,脑海中闪过这几日的种种。
沈有容率领舰队在海面上兜圈子,故意暴露行踪,吸引他的注意力————
原来,从一开始,沈有容的目标就不是博多港,而是对马岛和壹岐岛!
他被耍了!
他率领著幕府水师的主力,被沈有容牵制在海面上,眼睁睁地看著明军奇袭对马岛和壹岐岛,却无能为力!
「可恶!沈有容!我要杀了你!」
井上正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一刀劈在船舷上,木屑飞溅。
太刀的刀刃深深嵌入船板,他的手紧紧地握著刀柄,指节泛白,浑身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亲信和周围的士兵们,都被井上正就的模样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看著主帅狰狞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过了许久,井上正就才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回壹岐岛!
对马岛距离九州较远,明军已经占领,且有宗义成做内应,想要夺回,难如登天。
但壹岐岛不同,壹岐岛距离九州太近了,一旦被明军牢牢掌控,博多港和长崎港就会直接暴露在明军的炮火之下,九州的海上防线,将会彻底崩溃!
只有夺回壹岐岛,才能打破明军的封锁,才能保证长崎、博多的海运航线安危,才能为幕府争取喘息的时间!
「传我将令!」
井上正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全军听令!放弃返回博多港休整!所有战船,升起满帆,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壹岐岛的方向全速前进!务必在明军立足未稳之前,夺回壹岐岛!」
「可是大人,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粮草和淡水也————」副将犹豫著说道。
「不必多说!」
井上正就厉声打断了副将的话。
「壹岐岛不容有失!若是壹岐岛丢了,我们都要死!现在,立刻出发!」
「嗨!」
副将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领命。
刹那间,幕府水师的舰队沸腾起来。
号角声、鼓声、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海面。
所有战船都升起了满帆,船桨被纷纷划入水中,激起阵阵浪花。
五艘安宅船居中,二十艘关船护卫两侧,百余艘小早船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壹岐岛的方向,全速前进。
井上正就站在安宅船的甲板上,手握太刀,目光死死地盯著西方。
他的脸上,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执念。
壹岐岛,必须夺回来!
而与此同时,在冲岛以北二十里的海面上,沈有容率领的明军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海面。
与井上正就的焦躁不同,沈有容显得格外从容。
他站在大福船的甲板上,披著厚重的貂皮大氅,手中捧著一杯温热的茶水,望著远处的海面,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总镇,我们已经北撤二十里了,为何还不返回釜山?」
身旁的刘光远忍不住问道。
这些日子,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幕府水师突然反扑。
沈有容放下茶杯,笑著说道:「急什么?井上正就那个老东西,被我们耍了这么久,迟早会反应过来。
他现在,恐怕已经在赶往壹岐岛的路上了。」
「总镇料事如神!」
刘光远敬佩地说道。
沈有容摆了摆手,自光望向壹岐岛的方向:「我们北撤二十里,就是为了迷惑井上正就,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追击,返回釜山。
这样,他才会毫无顾忌地率领舰队,全速赶往壹岐岛。」
就在这时,一名瞭望手从桅杆上滑了下来,快步跑到沈有容面前,躬身禀报:「总镇!哨船回报!幕府水师的舰队,已经朝著壹岐岛的方向全速前进了!」
沈有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兵高声下令:「传我将令!挑选十艘最快的快船,携带我的令牌,火速赶往壹岐岛,将消息禀报给汪翥和徐勇曾!
让他们务必加固防御,做好迎战准备!
告诉他们,我会率领主力舰队,尽快赶到壹岐岛,与他们汇合!」
「遵命!」
传令兵接过令牌,转身快步离去。
十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破风雪,朝著壹岐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帆在寒风中鼓胀如满月,船桨划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沈有容看著快船消失在浓雾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气。
他对著身旁的众将高声下令:「全军听令!升起满帆,调转船头,朝著壹岐岛的方向全速前进!
这一次,我们要让井上正就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海面。
明军的舰队缓缓调转船头,朝著壹岐岛的方向驶去。
而此刻,井上正就率领的幕府水师舰队,正在海面上拼命疾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愈发猛烈。
海面上波涛汹涌,战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士兵们被晃得头晕目眩,不少人趴在船舷边呕吐。
但没有人敢停下,所有人都知道,壹岐岛的安危,就在此一举。
井上正就站在甲板上,任凭风雪打在脸上,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西方,那里,是壹岐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彻底降临。
当幕府水师的舰队抵达壹岐岛西部十里外的海面时,已经是深夜了。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风雪的呜咽声,在耳边呼啸。
远处的壹岐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井上正就站在甲板上,望著那模糊的岛屿轮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壹岐岛————」
井上正就低声嘶吼。
「绝对不容有失!」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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