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假模假样
临近二月。
冬日的寒意尚未褪尽，京城枝头已悄然攀上了一抹新绿。
孟瑶站在太子府的长廊下，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檐，眼神清冷。
楚墨渊已经连续五日未曾回府了。
虽有暗卫每日前来，巨细无遗地汇报着他们所谋之事的进展。
但这些都是水面之下的布局。
明面上，已有细微且刻薄的议论在深宅大院间悄然传开。
“太子宁愿夜宿弘文馆也不愿回府，这位太子妃怕不是要失宠了吧？”
“听闻太子妃性烈善妒，府中竟无一侧室…………如今与太子成婚已有年余，竟还不张罗着迎娶侧妃、纳妾之事……”
“谁说不是啊，京中不少适婚女子还等着呢。我记得陈夫人您家的幼女刚好及笄，去年入宫时还深得陛下称赞呢。”
“哪里哪里，都是年前的事情了……太子夫妻恩爱是楚国佳话，太子妃若是不松口，谁又能做主？我家幼女今年也准备相看定亲了。”
“陈夫人莫急，瞧瞧楚大人家的千金，已经十七了，不还在等着吗？太子妃若再不松口，朝堂之上关于选侧妃的议案，怕是连陛下也压不住多久了。”
“……”
议论渐渐引至朝堂。
但被皇帝轻飘飘的驳回。
倒是二月初二这日，朝中一道圣谕震动整座京城——
皇帝亲笔，联合礼部、吏部、户部、工部，四部共议：
将今年的春闱定在三月初一。
按照楚国旧例，春闱选拔多在二月初九开始。
但今年局势特殊，由于此前连番清洗江氏余孽，朝中庸碌之辈，导致朝堂人才多有空缺。
为了更广泛、更细致地选拔有学之士，经吏部联合礼部共议，将春闱延后至三月初一。
旨意称：凡提前入京备考的各地学子，若在京中没有落脚之处，可由工部统一安排，集中居住在城北的差馆内，以便静心攻读。期间一切食宿用度，皆由户部负责调拨。
更令人侧目的是，朝廷竟首次允许这些寒门学子在读书之余，向京城内的有学之士，甚至是朝中重臣递帖请教。
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赏。
也让入京备战春闱之人，能更好地适应京城环境，做好充足准备。
但其实，这是为了腾出时间。
便于孟瑶和楚墨渊联手，在春闱之前，将“汪凌儿”手中的势力一网打尽。
刺杀必将导致京城动乱。
而动乱，则会影响春闱考场。
他们要在正式开考前，将一切危机消弭于无痕。
这道旨意虽是以圣旨之名。
但其中的所有条款，都是楚墨渊在与四部反复讨论后所定。
……
尽管春闱策略已定。
但楚墨渊仍没有回府。
翌日一早，孟瑶估摸着时机已成熟，命路甲往弘文馆递了话，便准备起驾出府。
今日，她要去会一会闵晤。
这些日子，为了假扮出“孕妇”多思娇弱的情态。
进出太子府的车驾，一直停在府内侧巷候着。
孟瑶踏入车厢时，眉心微蹙，似有所觉，但并未言语。
青鸾紧随其后，陪着进入马车。
驾车护卫在得令后，挥动长鞭，驱车出府。
可马车还未出府。
原本平稳的车厢内突然生变。
车门被猛地推开，孟瑶身形利落如电，竟直接从行进的车上翻身而出，足尖点地，反身便是一记横踢，直取驾车护卫的后心。
那护卫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劲风袭来的刹那，一个灵巧的翻身跃下车辕，稳稳落地。
他看着从车厢里跨步而出、满脸寒霜的孟瑶，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压低声音问：“属下不知因何得罪了太子妃殿下，还请殿下明示。”
他身着一件极寻常的玄色劲装，身形健硕，那张脸长得质朴粗糙。
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绝不会被看第二眼的类型。
这也是太子府甄选护卫的要领。
此刻，他正低眉顺眼地等待着太子妃降罪。
孟瑶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装，你再给我装。”
空气静默了一瞬。
接着，那“护卫”原本粗噶的声音变了。
他挺直了原本微微有些卑微的脊背。
那种浑然天成、独属于高位者的矜贵气势瞬间冲破了这身廉价的劲装。
他抬起头，笑着迎上孟瑶的目光，语调中带着熟悉的戏谑：
“阿瑶真聪明，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眼前这张脸分明还是那个质朴的护卫，可声音却属于楚墨渊。
孟瑶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这些日子不回府，就是为了把自己摆弄成这幅样子？”
楚墨渊弯了弯眉眼，毫不在意地凑近了几分：“阿瑶都要去单独与情敌会面了，我若是不盯紧点，哪里放心得下？”
孟瑶先是一怔，继而哭笑不得，骂道：“小心眼。”
楚墨渊跳上车驾，看着孟瑶：“你又不是刚知道。”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少女。
孟瑶不说话了。
引蛇出洞的第一步，就是要让闵晤察觉到楚墨渊行踪的“疏漏”。
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自然，孟瑶势必要亲自出马，亲口告诉闵晤。
一个是连日不回府的夫君。
一个是满满少年情谊的“如玉公子”。
这种背景下，孟瑶这个怨妇的角色，天然多了几分可信度。
所以，这次会见势在必行。
可楚墨渊是谁？
上次孟瑶单独去见闵晤，差点把他给逼疯。
这一次，虽然又是不得不为之，但他可不同意给二人“私会”的空间。
他定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想过扮成你的婢女，可奈何我这身高，怕是要把头砍掉，才有可信度。”楚墨渊有些无奈地叹气，“思来想去，唯有做这驾车的护卫最为合适。虽然不能贴身跟着，但总归离你近些。”
看着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就因为乱吃飞醋，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孟瑶真的是哭笑不得：“你还不如直接扮成我的样子。”
“那可做不到，阿瑶风姿，世间罕见。”
夸完自家娘子，楚墨渊好奇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识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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