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五十三)
男人单手执着素白的帕子,掩住口鼻。
血色如同墨痕晕开,浸透了帕子,自帕角滴滴坠落,砸在雪白的袍服上,如同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他却恍若未觉。
即便病骨支离,憔悴不堪,逐宁脊背仍旧挺直,犹如压不断的青竹,宁折不弯。
他的瞳仁因病显得朦胧,好似这漫天的大雪,没有一束能落入他的眼中。深处却总缭绕着一簇不熄的火光,不曾因痛楚消减半分。
执笔的腕骨依旧很稳,唯有游丝一线的墨迹在宣纸上拖拽,才透露出他已油尽灯枯。
在场的宫人们无不掩面而泣。
看他挺直脊梁端坐在书案前,比看他病卧床榻还要更酸楚难受。
君后殿下如今几乎看不见了,却还执着于笔墨之事,他们实在劝不住。
他本该一身风华立于明堂,教世人敬畏与仰望的。却何苦受了迫害还不准谁查?
宫人们垂手肃立,心下悲痛,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恨不得撞死在宫门前,血溅三尺他们为宽厚的主子求一个公道。
最终,这些心疼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远处候着的一群太医院太医们也面露戚戚。
众人遥望着殿门前,大雪纷飞,浑似天穹倾覆,天地间唯余一片空茫的白。长信宫如同被围困的孤岛,四下无援。
他们多想殿门前下一刻就会跑进一个身影。
拨开雪帘,撕开这一室寂静,带来解药。
某一个时刻,案桌前的男人停下笔,墨迹拉出长长的拖尾。
“是琮琮回来了吗?”
门口哪里有人?几个宫人忍不住小声抽泣,也盼望着小殿下早些回来。
主子抵在桌上的手止不住的震颤,怕是生出幻觉……等不到小殿下了……
没有人忍心告诉君后小殿下还未归。
整个殿宇都被落雪的寂静吞没,众人的心越来越沉。
谁都没预料,一道身影当真拨开雪帘闯入了这片悲哀。
逐宁的瞳孔微微扩散,已瞧不见什么了,同样,他也听不清楚什么。
只是凭着一种执拗的念想,向着少女的方向伸出手。
“来,到我身边来……”
琮玉扑入了这铜炉围绕的温暖中,却觉得他的指尖比冰晶还冷。她连忙伸出小手拢住他冰凉的指尖,哈了一口气。
几个人抬进来的老太医紧随其后。
她浑浊的眼神暗含清明,将药箱搁下,便掏出了丝枕。
“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讲究了!”
琮玉示意一旁的宫人将逐宁抵在书案上的手牵去诊脉。
宫人小心的隔着衣袖托起君后的手,试图引向太医的方向。
男人却不肯配合,挣脱了那一点恭敬的禁锢。
琮玉才想起他五感消减,不知周身发生了什么,突然牵他,他该是害怕的。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她无法等他理解,只能强制。
琮玉抿着嘴巴,探过小身子扯住他的手腕往太医的方向递。
却见逐宁全无反抗,任她如何牵扯,少女蹙着眉尖,眼睛一眨便晃下了一颗泪珠子。
逐宁不挣扎难道知道是她吗?
她低下头,不期然撞进了逐宁的眼神。
没有苦痛,没有悲伤,只有专注到令人心碎的温柔。
逐宁的指尖无一丝生机温度,唯独这眼神是柔的,是热的,仿佛洞悉了她的恐慌,难过与不舍。
唯余一片平静而浩瀚的温柔。
他轻轻启唇,苍白而缓慢。
“答应陪你堆雪人的承诺没能兑现,希望你不要怪我……”
逐宁原本就说话很慢,现在有气无力的就更慢了。
他们两个像是赛跑的乌龟,
但是如果可以,希望永远到达不了终点。
琮玉脸上的泪水断线的玉珠子一般坠落,从雪白的下巴尖滚落。脆弱的冶艷惹眼的令人心碎。
她边哭边摇头,细声细气的哭腔软的一塌糊涂。即便知道他听不见,也认真的回答。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雪下的愈发大了,就是此时,二皇女的生父贤君,与六皇女的生父惠君陆续被引了进来。
君后气力逐渐消退,已不是凭借意志可支配的了。
他紧紧捏住少女的手。吐出一句气音。
“切记,你的伤心要现于人前……”
音量仅在少女一人能够听见的范围。也唯这一句隐秘。
他已安排好了一切,又写好了手札,走下去,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逐宁鼻息翕动,每一口气息都带着即将终结的血腥味。
“好孩子……记得我教过你的……好好走你的路……”
“琮琮不怕……”
座下的惠君已从少女的容貌中缓过神,他侧头看向他的女儿,低声询问道。
“这个cong字,是哪个字?”
明文宣揩掉眼眶里的湿润,指尖沾了茶在桌上寥寥一画,一个水迹写成的“琮”字跃然眼前。
惠君心神一震。与旁边落座的贤君对视一眼,皆目露惊骇。
林太老医收回把脉的手,长叹一口气,笃定道。
“蛊毒……是蛊毒无疑啊……”
“此毒凶险,老朽平生仅见过一次……”
太医院众人跪成一片瑟瑟发抖。无论资历深的还是资历浅的,没有一个人敢于报出脉象。
只有这致仕的纯臣直言不讳。
老态龙钟的老太医长叹一口气。这般凶险的毒,她平生仅见过一次。
只是那位贵人身怀六甲,已到了产期,若想施救,必得舍了孩儿性命。
只是太后早亡,皇上亲征在外。唯一可定乾坤的君后又病弱,下不来榻。
贵人人命危浅,宫中无人做主。
腹中又是天家的骨血,怎能轻易就能舍的?
更何况,父女连心,那位贵人拼着死也不愿害了孩儿,执意要产女。
她纵有天大的本事,亦无计可施……
贤君望着君后目光不得稍离。看似恭顺关切,只是眼神转动之间,每每余光必拢住少女。
听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眼含泪光。
“此事重大,必该报予圣上知晓。臣侍这就前去勤政殿,亲自请见陈辞。”
说完,他便起身告退,大步向外走。
惠君犹豫片刻,亦跟了上去。
庭院中有个不起眼的小宫人,勤勤恳恳的在花坛前劳作。
坛里的花束金贵,每三日浇一次水,十日翻一次土。今日正巧,恰好到了翻土的时候。
贤君恰好走到这里,偏头一望,恰巧望见泥土里泛起一片白色的布料……
“庭中积雪铺了寸余你不清扫,倒有心思冒着大雪在这翻土浇花?”
“这泥土里埋着什么,翻出来!”
贤君疾言厉色,这小宫人实在形迹可疑,主子在殿里病体难安,他倒有这闲情逸致。
由不得他不问!
小宫人瑟瑟发抖,唯恐冲撞了贵人,连忙翻开泥土。却见底下果然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随着那东西逐渐展露,众人面露惊骇。
那一抹白色布料竟是一个扎满了针的巫蛊娃娃!
贤君踉跄后退了一步,泪洒当场。
“这阴毒的邪术,不是早已经被禁了吗?!”
那布缝的娃娃头上绣着君后的名讳,背后贴着生辰八字,虽然被泥土污的字迹模糊,但仔细辨别仍能认出字形。
紧随其后的惠君心神俱颤,已经全然失了高位的体面。
这要命的邪物,时隔多年,居然又出现了……
他一个愣神,就见贤君已经派人收了那巫蛊娃娃,押解那行事鬼祟的小宫人向着勤政殿去了。
惠君深思不属,当即拉着六皇女出了长信宫的大门。
他神色恐慌,脚步凌乱。活像陷入了什么梦魇,只想带着他无辜的女儿藏起来。
像十八年前一样……
“父君,您怎么了?”
明文宣一头雾水,怎么父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们不是要随着惠君一起去告状的吗?
这是怎么了?
惠君神色一凛,如梦初醒。
少女那张冶艷的小脸再次在他脑海中闪现,他调转脚步,又想往勤政殿的方向去。
离勤政殿最近的地方,是宠君居所。
惠君一行人即将走到这里,却见一队御前侍卫脚步匆匆。为首的正是帝王身侧的总领内侍。
她们走到宠君居所近前。合上了大门。
“传皇上口谕,胡贵君欲行谋逆,大逆不道,罪不可赦。着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凌迟处死!”
随即里头就传来了震天的哭喊声。
惠君心头狠狠一跳,胃里翻江倒海,隔着经年累月,仿佛又嗅到了那冲不散的血味。
是了是了,十八年前,宫里血流成河,血腥味经久不散,用的就是这凌迟之刑啊!
他早就说过,那件事人前不可稍提,否则必招致杀身之祸。
君后中途自塞外围场返回,声势浩大,他不信皇上不知道。只是置之不理罢了。
如今……巫蛊之事一出,无论那贵宠多得皇上的意都留不住帝王心。
触不得的逆鳞,参不透的帝王心……
足以想见,经年累月过去,那位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只怕只增不减……
既如此……
惠君回望长信宫,那座殿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隐没在雪色中蛰伏巨兽。让人猜不透。
长信宫里,雪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太医取出银针袋,宽慰道。
“小贵人莫哭,老朽没说不能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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