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场看起来相当像样的婚礼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场看起来相当像样的婚礼
她放下缸子，目光落在柳依依的手上，又看看她身上虽然旧但整洁的棉袄，语气更缓和了：“那些东西，是我爸的心意，他愿意给，你就收着，过日子，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啥都强。”
柳依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想到赵红会这么说。不是来兴师问罪，不是来摆架子，而是……而是来认可她，甚至……是来托付？
“我……知道的，赵红同志，”柳依依的声音带着哽咽，“缝纫机我会用，给老赵做了条棉裤。自行车……我还不敢骑，怕摔了。手表我天天戴着，看时间方便多了……那些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肯定不糟蹋……我，我一定跟你爸好好过日子，照顾他，你……你放心。”
赵红看着她真诚又有些慌乱保证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嗯，我爸信你，我也信你。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爸胃不好，不能吃太硬太凉的，天冷了容易咳嗽，夜里记得给他灌个热水袋捂捂脚。他性子闷，有事爱憋着，你多留心着点……”
她絮絮地交代着老赵的生活习惯和注意事项，柳依依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
苏蔓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松了口气，同时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赵红，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是个明事理有胸襟的姑娘，不纠结于财物，更看重父亲晚年的幸福和心安。
交代得差不多了，赵红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神色轻松了些。
她看了看柳依依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着的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趟来得急，也没带啥好东西。这是一斤红糖，还有一块棉布，颜色老气了点，但厚实，你留着，给自己做件褂子。”赵红说得随意，但东西在这年月都是金贵的。
柳依依连忙推辞：“不不不，赵红同志，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用……”
“给你你就拿着。”赵红不由分说，把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以后就是一家人，别客气。”
柳依依看着那红糖和棉布，又看看赵红平静的脸，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只能含着泪重重地点头：“哎，谢谢……谢谢小红。”她下意识地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赵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没应声但也没反对。
这时，得到消息的老赵，围着围裙，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看屋里的情形，先是紧张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眼睛红红的柳依依，最后看向苏蔓。
苏蔓对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老赵这才松了口气，搓着手，憨憨地笑：“红啊，来了咋不先去找爹？饿了吧？爹给你弄点吃的去。”
赵红站起身，走到老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不错，身上穿着崭新的厚棉裤，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眼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散了。
她抬手，给老赵正了正有些歪的衣领，声音里带上了女儿家特有的娇嗔：“爹，我吃过了。你别忙了。看到你挺好的，柳姨……也挺好，我就放心了。我请的假短，一会儿就得往回赶了。”
“啊？这就要走？”老赵脸上的笑僵住了，满是不舍。
“嗯，任务紧。”赵红点头，又看了一眼柳依依，对老赵说，“爸，你好好对柳姨。柳姨，我爸……就拜托你了。”
柳依依用力点头，眼泪又出来了：“小红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老赵。”
赵红不再多说，利落地背起挎包，对苏蔓点了点头：“苏医生，打扰了。我走了。”
“我送你。”老赵连忙说。
“不用，爸，你忙你的。柳姨，苏医生，再见。”赵红挥了挥手，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寒风里。
来去如风，干脆利落，却留下了一室的温暖。
柳依依看着桌上那包红糖和棉布，又看看门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但那是欢喜的泪。
她终于，被老赵家真正地接纳了。
老赵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哭成泪人儿的柳依依，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柳依依的肩膀，哑声道：“别哭了，红她……就是性子直，心是好的。以后咱们好好过。”
柳依依用力点头，哭得更凶了，却紧紧抓住了老赵粗糙的大手。
苏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
柳依依和老赵的婚礼，在一个有暖阳的冬日举行了。
地点就在食堂，赵班长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
虽然物资紧张，但老赵人缘好，又拿出了棺材本，硬是凑出了一场在驻地看来相当像样的婚礼。
食堂门口贴上了手剪的红双喜，透着喜气洋洋的劲儿。
食堂里摆了五六十张桌子，拼在一起，菜式自然是白菜萝卜汤，主食是管够的杂粮馍馍。
最硬的一道菜，是老赵托人从外面弄来的一头羊，用大铁锅焖了，摆在主桌中央。
酒是散装的烧酒，用军用水壶装着，大家轮流倒上一碗，就算是喜酒了。
但气氛是热烈的。
几乎整个驻地的官兵和家属都来了，把食堂挤得满满当当。
刘团长和王淑芬作为主婚人坐在上首，王淑芬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陆承洲、苏蔓、胖婶等人自然都在。
柳依依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是老赵不知从哪淘换来的红布，请家属院里手最巧的嫂子赶制的，样式普通，但颜色正，衬得她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了一朵用红纸扎的花。
她一直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但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
老赵穿着旧军装，胸前也别了朵红花，脸上一直挂着憨憨的的笑，挨桌给大家敬酒，话不多，只是一叠声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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