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苏蔓和陆招娣在土房子里说着话，教她辨认几种常见的止血草药。

陆招娣学得很认真，手指小心地捻着干燥的叶片，凑到鼻尖闻味道，不时问上一两个问题。

她的眼神也比以前清亮沉静，整个人像是被磨去了粗糙的边角，显出一种朴素的顺眼。

突然，门帘“唰”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周小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也顾不上陆招娣在旁边，一把拉住苏蔓的胳膊，急声道：“苏医生，快……快回卫生所看看去。”

苏蔓被她拽得一愣：“怎么了小梅？慌慌张张的，哪个伤员不舒服了？”

“不是伤员，”周小梅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是赵班长他闺女，赵红来了，我刚看见她骑马进的驻地，没去食堂找她爹，直接就奔卫生所来了，肯定是来找柳依依的。”

苏蔓心里打了个问号。

赵红？老赵那个在隔壁军区当通讯兵的女儿，她怎么突然来了？还直接来找柳依依？

周小梅见苏蔓蹙眉，更着急了，“肯定是听说了彩礼的事儿，前几天后勤的老张从沪上回来，那大包小裹的，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还有好几块好料子，暖水瓶、新脸盆……我的老天爷，拉了小半车，都是老赵给柳依依置办的彩礼。这两天驻地都传遍了，谁不眼热？柳依依这姑娘，命是真好，摊上老赵这么个实心眼的。可赵红能乐意吗？她才是老赵的亲闺女，老赵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一下子都掏给个半路进门的小后妈了，搁谁心里能舒服？她这肯定是得了信儿，特意赶在结婚前过来，要给柳依依下马威，说不定还想把东西要回去呢。”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拉着苏蔓就往外走：“苏医生，你快去看看吧，柳依依那性子，以前是有点小算计，可现在看着是真心想跟老赵过日子，对老赵也好。这要是被赵红一闹，脸上挂不住，心里再委屈，这婚还结不结了？老赵夹在中间多为难，你快去给说和说和，压压场子。”

苏蔓被周小梅拉着，脚步却有些迟疑。

说实话，她不太想管别人家的家务事，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钱财，前房子女的敏感事，清官难断。

而且在她看来，老赵对柳依依好，舍得花钱，那是老赵自己的事，柳依依一个年轻姑娘跟了他，他多补偿些，多给点保障，没什么不对。柳依依收了东西，也没见着多张扬，反而更勤快了，对老赵的衣食住行更上心，前几天还用新到的缝纫机，熬了半宿，给老赵赶了一条厚实的新棉裤，针脚密密实实的，老赵穿着在食堂晃悠，逢人就说“我媳妇给做的”，那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这分明是两人都满意，日子有奔头的样子。

赵红作为女儿，心里有点想法可以理解，但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闹，那就太不懂事了，也伤她爹的心。

苏蔓心里这么想着，脚下还是跟着周小梅快步往卫生所走。不管怎么说，柳依依现在是卫生所的卫生员，赵红要是真在卫生所闹起来，影响不好。

她作为卫生所的负责人，于公于私，都不能完全不管。

刚走到卫生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利落飒爽。

“……柳依依同志是吧？我是赵红，赵班长的女儿。”声音清亮，是当兵的人特有的那种爽脆。

“哎，是，我是柳依依。赵……赵红同志，你，你来了，快，快坐，路上辛苦了吧？喝点热水。”这是柳依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还有些磕巴。

这听着也不像能打起来的样子啊，苏蔓还在琢磨着，被周小梅一把掀开帘子拽了进去。

只见外间炉子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依依，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里透着不安。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兵，和柳依依年龄相仿，个子高挑，身板挺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帽子，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骑马后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柳依依。

听见动静，两人都转过头来。

柳依依看到苏蔓，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连忙说：“苏医生，你回来了，这是……这是老赵的女儿，赵红同志。”

赵红的目光转向苏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苏医生，你好，常听我爸提起你，说你医术好，人也好。”她的语气比刚才对柳依依时，稍微缓和了一点。

苏蔓也点了点头，走到炉子边，示意她们坐下说话。“赵红同志，一路辛苦了。是来看赵班长的？怎么没先去食堂？”

赵红在苏蔓搬来的凳子上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接过柳依依递过来的热水，捧在手里暖着，没着急喝。

她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站在旁边的柳依依，又看向苏蔓，开门见山地说：“苏医生，柳依依同志，我这次请假过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听说我爸要结婚，我来看看，也见见……柳依依同志。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柳依依脸上，声音清晰，“听说我爸把家底都掏空了，给你置办了一堆东西。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还有布料什么的。”

柳依依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是委屈，也是害怕。看吧，果然是来问罪的……

苏蔓心里也一沉，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赵红继续说道，“我来，不是来找茬，也不是来要东西的。”

啊？

众人一时都有些懵。

赵红看着柳依依惊愕的眼睛，语气认真，“我爸那人，我了解。他老实，心善，但犟。他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肯为你花这么多心思，置办这些东西，说明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柳依依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赵红，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赵红喝了一口热水，继续说道，声音放缓了些：“我爸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容易。我以前在跟前，还能照顾着点，后来当兵走了，多长时间也回不来一趟，心里总惦记着。他年纪大了，身边没个人知冷知热的，我不放心。现在他能找到个可心的人，愿意跟他过，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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