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刚掀开卫生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炉火暖意扑面而来。
周小梅正守在外间炉子边看着药罐,一见苏蔓回来,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苏蔓的胳膊,“苏医生,你可回来了,王……王菜花她醒了。”
苏蔓立刻问:“什么时候醒的?人怎么样?”
“就刚才,你出去没多久。”周小梅语速很快,“人是睁眼了,可……可不对劲,胖婶在里边看着呢,你快去瞧瞧。”
苏蔓二话不说,快步走进里间。
胖婶正守在王菜花床边,一脸愁容,看见苏蔓,忙起身让开,小声道:“蔓蔓,你可来了,这……这醒了是醒了,可眼珠子直勾勾的,跟她说话也没反应,喂水也不喝,就……就跟丢了魂似的,可咋整啊?”
苏蔓走到床边,俯身仔细观察。
王菜花确实睁着眼,但那双平日里泼辣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直愣愣地盯着上方的屋顶,对周围的一切,人声、光线、靠近的身影都毫无反应。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而缓,胸口微微起伏。
苏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她轻轻呼唤:“王菜花,能听见我说话吗?”
毫无反应。
王菜花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仿佛她的意识并未随着身体的复苏而回归。
苏蔓的心沉了沉。
这可能是冻伤导致的脑部轻度缺氧后遗症,濒死的体验,加上可能的颅脑损伤,使她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
“胖婶,小梅,”苏蔓直起身,沉稳地吩咐,“去倒点温水来,要温的,不要太烫。用勺子慢慢喂,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喝一点。小心别呛着。”
苏蔓走到药柜前,迅速配了些开窍醒脑的药材,准备一会儿看情况使用。
她心里清楚,王菜花这种状况,药物只能辅助,关键还在于她自己潜意识里那关能不能过去。
若是过不去,那就和一个睁着眼的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这时,陆承洲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刚才听说王菜花醒了,苏蔓就让人去告诉了陆承洲。
他来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病房,看到王菜花的眼睛睁着,脸上的神情一松。
谢天谢地总算醒了。
他上前握住王菜花的手,叫了一声:“娘?”
可王菜花没有反应。
陆承洲心里咯噔一下,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王菜花还是没有反应,陆承洲不得不转头看向苏蔓。
苏蔓摇了摇头,考虑到旁边还在昏睡着的陆招娣,苏蔓摆了摆手,将陆承洲叫了出去。
她也没隐瞒,将情况和之后可能面临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陆承洲的肩膀随着她说的话,一点点的塌了下去。
苏蔓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只好说会尽力医治,还是有希望的。
陆承洲点了点头,还要说什么,但是警卫员来喊他,说后山发现敌特行踪。
任务紧急 ,陆承洲的话没能说出口,只是捏了苏蔓肩膀一下,就转身跑去集合队伍了。
苏蔓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肩膀上还残存的力道,心里也很难受,但王菜花的病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戈壁滩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那场险些吞噬两条人命的雪夜风波过后,驻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王菜花最终没能“好”起来。
她睁着眼,能吞咽流食,偶尔手指会无意识地抽,动,但对周遭的一切都再无反应。她成了医学上定义的“植物状态”,一具困在躯壳里的活死人。
苏蔓用尽了空间和这个时代能用的一切方法,针灸、药浴、神经刺激……收效甚微。
最终,她不得不对陆承洲沉重地摇了摇头。
陆承洲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没再提送母亲回老家的事,而是向团部打了详细的报告,申请将王菜花作为“特殊情况”留在驻地“长期疗养”。
刘团长和上级斟酌再三,考虑到陆承洲的军功和实际情况,最终特批同意。
看护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冻伤未愈的陆招娣身上。
这一次,陆招娣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她默默地接过了这个担子。
苏蔓在卫生所旁边协调出一间狭小土房,简单收拾后,让她们母女住了进去。
陆招娣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重复,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烧水,给母亲擦洗身体,按摩僵硬的手脚,喂流食,清理秽物。
然后去食堂帮忙洗菜打扫,换取一日两餐的饭食。下午继续重复上午的护理,晚上就蜷在母亲床边的小地铺上,听着母亲微弱却规律的呼吸声,疲惫地睡去。
起初,食堂里的人们对她还带着几分观望,毕竟她之前的“事迹”太过惊人。
但陆招娣变了。她不再斜着眼看人,不再尖着嗓子说话。
她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洗菜的水冰冷刺骨,她一遍遍地洗,手冻得通红开裂也不吭声。
赵班长看她可怜,有时会偷偷塞给她半个窝头或是一碗热汤,她总是接过,低低地说声“谢谢赵叔”,然后躲到角落飞快地吃完。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有人发现她洗的菜格外干净,几乎看不到泥沙,她打扫过的灶台,边边角角都清清爽爽。她力气不小,搬粮袋,挪煤块,从不偷奸耍滑。
渐渐地,食堂里的嫂子们开始和她搭话,教她些干活省劲的小窍门。
有个小战士扭了脚来食堂找吃的,她帮着打了饭,还默默把战士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汤渍拖干净。
那战士红着脸道谢,她也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李建是食堂的常客,他带的班负责部分驻地外围的巡逻和岗哨,经常错过饭点。
每次他风尘仆仆地赶来,陆招娣总会默不作声地把他那份留在灶上温着,有时甚至是他喜欢的烤土豆,会多留一个。
她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但李建能看到,她给他留的饭菜,分量总是最足的,菜汤里的油花似乎也多了几点。
有一次,李建半夜下哨,饿得前胸贴后背,食堂早已熄火。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到那小土房窗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问问有没有剩的干粮。
窗纸透着微弱的灯光,里面传来陆招娣低低的哼唱声,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小调,调子平和,甚至有点柔软,伴随着给王菜花翻身时窸窣的声响。
李建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默默离开了。
但自那以后,他来食堂更勤了些,有时会顺手帮陆招娣提两桶水,或是把食堂分的他自己舍不得喝的红糖,悄悄放在小土房的窗台上。
陆招娣的变化,苏蔓看在眼里。
她脸上的冻伤在特效药膏的护理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淡淡的粉痕。
没了那股戾气支撑,她原本有些刻薄的面相,竟然显出一种沉静的秀气。尤其是当她低着头,专注地给母亲擦手,或是小心地吹凉米汤时,侧脸的线条意外地柔和。
苏蔓偶尔会过去看看,教她一些基础的护理知识和按摩手法,陆招娣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笨拙但努力地模仿。
有次苏蔓提到一种草药对预防褥疮有好处,第二天,陆招娣就挎着篮子,独自去了戈壁滩边缘,照着苏蔓的描述,在寒风里找了大半天,回来时脸冻得通红,手指也划破了,但篮子里装满了那种草药。
“嫂子,我……我洗干净,晒干了。”她把篮子递给苏蔓,声音细细的。
苏蔓看着她冻裂的手,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谢谢。你自己也留点,捣碎了敷在手上,可以防冻裂。”
陆招娣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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