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抓一条大鱼

云绮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多问细节。

她知道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在别处，白天那些正经流程上的事，江宇鑫比她熟络得多。

吃过早饭，江宇鑫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干部夹克，胸前别着一枚工作牌，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干练，跟昨晚那个翻墙夜探的人判若两人。

他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云绮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沉稳的笃定，没说“放心”，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大步往巷口走去。

云绮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身回到屋里，重新唤出光幕。

监控窗口里的画面随着她的意念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对着梧桐巷口的方向。

九点过一刻，一辆灰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巷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是穿着跟江宇鑫同样风格深色夹克的男子，每人手里拿着文件夹，一看就是公务人员的打扮。

江宇鑫站在最前面，跟其中一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一行四人便朝刘永福那栋小楼的方向走去。

云绮坐在椅子上，手指搭着茶杯的边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幕。

画面里，江宇鑫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节奏稳而均匀，跟昨晚陆英才那两轻一重的暗号截然不同。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刘永福那张瘦长的脸。

他看到门外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人，目光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从容地把门拉开，面上挂着客气的笑：“几位同志，这是……”

“济世堂刘永福同志是吧？”江宇鑫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公文纸，展开来递到刘永福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市工商局例行检查，您这边登记的经营场所是梧桐巷十二号，我们按季度抽查。麻烦配合一下。”

刘永福的目光在那张公文纸上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应该的，应该的，几位请进。”

云绮看着光幕里江宇鑫迈过门槛的背影，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扶摇在她脑海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宿主放心，那个老狐狸再精，也不知道他面前站的是谁。”

云绮没理它，继续盯着画面。

刘永福引着江宇鑫等人穿过门厅，走进前面那间小厅。

小厅里摆着几排深色的中药柜，每个抽屉的铜把手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甘草、陈皮、当归、黄芪……都是市面常见的中药材。

靠墙的架子上还码着几摞用牛皮纸包好的药包，上面用毛笔写着品名和重量，看着倒是规整。

江宇鑫在其中一排药柜前停下脚步，随手拉开一只抽屉，抓了一小撮药材放在鼻端嗅了嗅，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正经检查。

他身后的两个人则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开始逐项核对柜台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

“刘老板这边平时客人多吗？”江宇鑫把药材放回抽屉，随口问了一句。

刘永福站在柜台后，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笑容一直挂着，但云绮注意到他交握的双手拇指在微微抵紧。

“生意一般，平日来的都是些老主顾，抓个方子什么的。这些年大伙儿身体不舒服的都去医院了，我们这种老药铺，也就是给街坊邻里提供个方便。”

江宇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目光从容地从药柜扫过，又看了看墙角那几只封着蜡的瓷罐，视线没有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但云绮知道他在观察，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打量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约莫过了一刻钟，前面的小厅、柜台、储药室都检查完了。

江宇鑫合上手里的记录本，状似随意地朝小厅后方那道通往院子的门看了一眼，迈步往那边走了两步：“刘老板，后面的仓储区域也麻烦配合检查一下，我们例行工作，还需要看看药材的存放条件和库存记录。”

刘永福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没变，但他身体微微移动了一步，恰好挡在了江宇鑫前面，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间侧了个身，可云绮从画面的角度看得清楚——他是刻意卡在那道门的前面。

“江同志。”刘永福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后面是我的私人住所，不是经营场所。药材库存都在前面这几个库房里，您也看到了，数量不大，没有什么仓储问题。私宅这块，应该不属于你们检查的范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笑意。

空气静了一瞬。

江宇鑫站在那道门前，目光和刘永福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

江宇鑫没有急着开口，他的视线从刘永福的肩头越过，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停了一刹，然后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破绽的公事公办式的笑容。

“刘老板说得对，私宅不在我们的检查范围内。”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记录本夹在腋下，动作随意，“前面这一块没问题，药材存放也规范。行，今天就到这儿。打扰了。”

他朝刘永福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身后的两个人也合上文件夹跟了上去。

刘永福站在门内送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但云绮看到他在江宇鑫转身的那一刹那，交握的拇指终于松开了。

江宇鑫等人走出黑漆木门之后，门在身后合拢，传来一声沉闷的落闩声。

云绮关掉监控窗口，靠着椅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大约四十分钟后，院门被推开了。

江宇鑫换回了那件深灰色薄毛衣，走进堂屋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来，端起桌上晾着的那杯茶灌了半杯。

“跟预想的一样。”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前面的小楼就是个幌子，那些药材虽然是真货，但存量少得可怜，进货记录也查不到什么异常，连正经营生都算不上。刘永福那个济世堂真正的底子，全在后面那个院子里。”

“后院不让我们看，没关系。”江宇鑫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稳妥而坚定的意味，“我们今天这一趟，原本就没打算查出点什么来。”

“今天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吧？”云绮微微一笑，她跟江宇鑫想到一块儿去了。

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抓捕刘永福。

那么就只能等刘永福自己漏出马脚来。

“对！”江宇鑫看云绮的眼神里透着赞赏，还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他媳妇儿就是聪明。

“从现在开始，刘永福住所周围，乃至整个梧桐巷已经完全布控了，就算是从里面飞出一只苍蝇，也能分出它的公母来。”江宇鑫难得不太正经地开了一句玩笑，“我有预感，我们这次应该是抓住了一条大鱼！”

云绮点头。

她没有告诉江宇鑫，还有扶摇帮忙看着呢，不管里面飞出的是苍蝇还是蚊子，都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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