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你在慌什么？

陆英才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他的病有好转吗？我挺担心的，毕竟我们是同门，又住在一起。他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好一些了，好一些了。”季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那笑容却怎么看都有点勉强，“你在学校那么照顾他，也辛苦了。等小贤好些了，让他亲自去谢你。”

陆英才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季老太太的肩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堂屋的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他攥着水果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好，我就不打扰了，这些水果您留着给小贤吃，让他好好养着。”

他把水果篮放在门口，转身走出了巷子。

巷子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

陆英才只淡淡的瞥了一眼那辆车，他推起自行车，骑了两条街之后把车停在了一个公交站牌旁边，锁好车，上了一辆开往城西的公交车。

吉普车没有跟上去，只是停在不远的路口，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车上的江宇鑫收回了视线，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查那辆公交车的路线，看他在哪儿下车。换个人跟。”

大约四十分钟后，消息传了回来。

陆英才能在城西一个叫梧桐巷的地方下了车，在巷子里走了大约两百米，进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那栋楼的房主登记在一个叫“刘永福”的人名下。

江宇鑫听到“刘永福”这个名字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倒是云绮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她记得之前在西北整理遗址资料的时候，翻过一份晋省省城的老建筑名录，其中提到过一个叫刘永福的晋商后人，是解放前阳城最大的药材商，后来公私合营的时候把产业上交了，家道中落之后搬到了京市居住。

陆英才离开曾家就去见了这个叫刘永福的人，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她把想法跟江宇鑫说了，后者沉默了片刻，目光沉了沉：“刘永福那边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摸排。”

云绮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那栋小楼里真的藏着什么证据，要怎么才能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拿到手。

她忽然想起扶摇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曾贤身上的毒素十分复杂，并不是世面上常见的毒素。

如果陆英才真的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某种慢性毒素，那这个刘永福，很可能就是他毒素的来源渠道。

梧桐巷的二层小楼，门脸窄窄的，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暗红色的匾额，上面用金漆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笔画已经褪得有些斑驳了。

门两侧各有一扇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窗帘是那种老式的蓝色印花布，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屋里的情形。

陆英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像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大约五十岁上下，脸型瘦长，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像秤砣一样沉。他上下打量了陆英才一眼，没说话，只把门拉开了一肩的宽度，侧身让陆英才进去。

门在两人身后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陆英才跟着那人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进了里间。里间是一间不大的客厅，陈设简单，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泡过好几遍了，叶底沉在壶底，泛着暗褐色。

中年男人在八仙桌旁坐下，伸手给陆英才倒了杯茶，壶嘴抬起来的时候手腕稳得像焊死了一样，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说。”

“曾贤出院了。”陆英才在桌对面坐下来，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没喝。“昨天下午出的院。我去他家里看过了，他妈不让见人，说找了个老中医在治，需要静养。”

中年男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垂在桌面上那些细碎的木纹里，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腔调：“他什么情况？”

“不清楚。季老太婆堵在门口，我没看到人。”陆英才攥了攥手指，“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太好了，面色很差，胃口越来越小，体重掉了有几十斤。按之前你说的时间，他最多再撑一个多月。可现在他突然出院了——”

“突然出院有两种可能。”中年男人打断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一种是病情急剧恶化，医院束手无策，家属把他弄回去等死。一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陆英才的瞳孔缩了一下。“发现？不可能。我每次都是趁他去图书馆的时候用滴管加在汤里的，剂量很小，颜色和味道都被酱油和香料盖住了，他那种对吃食完全不上心的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那你慌什么？”中年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回去该上课上课，该做课题做课题。曾贤那边要是不让你进门，你就不要硬闯。他有没有事，过几天自然会有消息传出来。你主动凑上去的次数多了，反而招眼。”

陆英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争辩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刘叔，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被称作刘叔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事情你都做了，这个时候又心虚什么？我都给你说了，那药他们查不出来，既然查不出来，那曾贤就死定了。你是信不过我吗？”

“再说了——”他的声音凉了几分，“那些东西又不是我硬塞给你的，是你自己找上门的。你说王振邦手头那个国家级数学建模项目选定了曾贤做主研，你只有落个参与署名，毕业后留校的机会都不稳当。你说你想要曾贤出局。”

陆英才的脸色白了一瞬，攥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既然当初有那样的野心，有那样的胆量，现在就不该成天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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