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 第553章 噩耗

第553章 噩耗


黄土坡上,新坟的土还是湿的。

宋溪跪在坟前烧了最后一刀纸,火舌舔着黄纸,灰烬飘起来,又被风吹散。

二哥宋虎跪在旁边,哭得没了力气,手里的黄纸沾上了泥点,身子摇摇欲坠,颤抖着手往铜盆里添纸。

宋溪看着,待最后一刀纸燃尽,伸手扶住他,低声道:“二哥,起来吧,地上凉。”

宋虎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很难看,很滑稽。

但宋溪看着,只觉得心疼。

他比宋溪大十几岁,今年已是六十六岁的人了。纵然调理的好,可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一路上哭过来,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只发出嘶嘶的气音:“娘……娘她……”

他说不下去,又伏在地上哭。

宋溪没有劝,也不知如何劝。

他知道,二哥这辈子跟母亲最亲。

他未出生前,家中最小的便是二哥。

母亲向来嘴硬心软,二哥自小调皮,她也是操心最多的人。

待宋虎哭到不能自已,宋溪将他背起来送回屋里。

替人脱了外衣,等人累极睡下,他又出了门,回到坟前守着。

守制头几日,宋溪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在坟前守着,晚上回屋里也睡不着,闭眼就是母亲的样子。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想留住母亲,也留不住。

到了第四日,宋行远又来了。

他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面条和几碟小菜。

这几日都是他来送饭,一日三餐不曾落下。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看宋溪和宋虎,叹了口气:“二叔、小叔,你们得吃饭。奶奶走了,你们要是再病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宋溪点点头,端起碗吃了几口。

宋虎吃不下,勉强喝了几口汤。

宋行远看在眼里,想说什么,终究只叹了口气。

此后几日,宋虎才渐渐好了一些。

可到底不是年轻人了,这般折腾,小病了一场。好在从前底子打的好,喝了几日的药便好了。

此番丧事未满两个月,众人还沉浸在悲痛里,却不想洛阳又有噩耗传来。

宋柱也去了。

宋柱比之李翠翠小十几岁,也是年过七旬的人。

老太太一走,他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茶饭不思,只是不肯说。

一直熬到如今,便跟着走了。事发突然,家里乱了。

洛阳捎信来,只有几个字:“你大哥,随娘去了。”

宋溪拿着信,手微微发抖。

他站在母亲的坟前,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

风从塬上吹过来,把信纸吹得贴在他胸口。

他没有哭,只是嘴唇颤着,说不出话来。

想了许多,而后唯一的念头是他不知该如何将此事告诉二哥。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宋虎从屋里拄着拐杖出来,问他怎么了。

宋溪不言。

宋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把信拿过去。

看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边,宋行远只比宋溪晚一步得到消息。

彼时他正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书,来报信的是村里一个后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宋先生,你爹……你爹没了。”

宋行远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对孩子们说道:“今日不教了,都回家吧。”然后转身走出私塾。

走了没几步,人还没反应过来,泪水湿了满脸。

宋行远终于撑不住了,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从指缝里淌了下来。

他是宋柱的长子。

这些年在宋家村守着私塾,双亲都在洛阳,只在每年过年时才回去看看。

他原想着父亲还有许多时日,想着日后总还有见面的机会,想着等以后……如今说什么也迟了。

送宋柱来的事——宋行安,宋柱的次子。

这些年他一直在洛阳经营镖局,跟着走南闯北。

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时,他正在镖局里清点账目。

来人一说,他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而后,二话不说,让手下弟兄看好镖局,自己连夜归家。

之后,安抚好家中,雇了车马,将父亲的灵柩从洛阳往宋家村运。

一路上他亲自扶灵,走了大半个月,下了船,到村口时胡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红。

宋行安不是官场中人,只是个行商的百姓。

按明制,丁忧守制针对的是在职官员,白身平民并无硬性规定,不必像官员那样守制二十七个月。

但宋行安说道:“爹养我一场,我不能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他打算像小叔那般在村里守满三年再回洛阳。

宋溪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黄土坡上,宋溪亲手添了母亲的坟,又隔几步,给大哥立了坟。

宋行远和宋行安跪在一旁,帮着添土。

宋行安一锹一锹地挖,挖着挖着就红了眼眶,扔了铁锹,跪在地上磕头。

宋行远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往坟上培土,一捧一捧,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三座坟挨着,柏树环绕,面朝平原。

叔侄几人并肩站在坟前,谁也没说话。

风从塬上吹过来,柏树枝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宋行远才说道:“三叔,你回吧,这里有我守着。奶我也看着。”

宋溪摇摇头,在坟前坐了下来。

守制头一年,他日日坐在坟前,看日出日落,听风声雨声。

等伤痛散去,他满脑子都是案卷、公文、朝堂上的争执。

但渐渐地,那些东西淡了。

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去赶集,想起母亲在油灯下纳鞋底,想起大哥带他去河里摸鱼。

那些日子很穷,穷到他一直记得那时候最需要满足的是口腹之欲,想吃一碗干米饭。

可又很幸福,那时候父母,大哥都还年轻。都还在。

一年守下来,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浮华半生,为了俸禄官职忙碌,到头来不过如此。

倒不如守着这片黄土地,过一辈子清静日子来得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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