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渡口
宋虎哎了一声，与宋溪抽空说了两句话，被李翠翠瞪了一眼才动起来。
宋虎一走到后院就嘿嘿笑起来，他也不是不愿意干，就喜欢逗一下他娘。
得益于李翠翠这些年脾气平和不少，宋虎这般“好了伤疤忘了疼”、时不时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径，才没挨上几记笤帚疙瘩，或是被拧着耳朵教训。
等宋虎把鸡抓回来，母子俩早已没了影。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李翠翠才跑出来。
她抓过鸡，转身就走到井边。手里拿着刚才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将一个碗放在地上。对准鸡颈一抹，猩红色的血流出来，全部接到了碗里。
放完血，李翠翠将鸡丢在地上，转身捧着那碗鸡血回了厨房。出来时，木盆里装了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热水。
将尸体还有些温热的鸡丢进去烫，过了一会儿利落地开始拔毛。
宋虎这时已经出去，趁着还有日头，到地里忙活去了。家中估摸着宋溪回来的日子，这半个月没少让他赶着骡子跑到附近的渡口等。
这一来一回，一住就是二三日。一连十一二日，今日可算是接到了人。
等时辰晚一些，宋溪估摸着家中亲人回来的时辰，从书房走了出来。走到门口，黑豆“嗷呜”一声爬了起来，跟在他后头欢快地摇摆尾巴。
宋溪出来的时辰很巧，家中人恰巧都在。
几声轻唤过后，宋溪去了堂屋里，弯腰抱起了刚一岁多还不会走路的侄孙女。
“明珠，想叔公了吗？”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臂弯里的小小人儿。
宋明珠还不会说话，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伸出藕节似的小手，好奇地去抓宋溪垂下的发带。
宋溪眼中笑意更浓，轻轻晃了晃手臂，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逗得她咯咯直笑。
这般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动作轻柔地将她稳稳放回铺了软垫的坐榻上。
宋明珠虽还不会独自走路，却已能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襟或手指，迈开短短胖胖的腿，急切地往前蹭上好几小步。
旁边的贺和璧连忙接住朝宋溪伸着小手的女儿，笑道：“小叔，明珠可见着您就欢喜。”
宋溪闻声望去，正对上小娃娃圆溜溜、专注望着他的眼睛，心头不由一软，温声道：“叔公也喜欢我们小明珠。”
“明珠，叫叔公。”贺和璧轻轻颠着女儿，柔声哄道。
宋明珠尚不明白这言语的意思，贺和璧又耐心教了几遍，小人儿才含含糊糊地跟着学舌，那“叔公”二字却终究没能说得分明。
如今宋家小辈里，只有明珠因年纪尚幼留在身边。行远和虎头早已去了县里进学。二房的陈玉莹也跟着去了县里，照料两个孩子的起居。
大房的陈小珍则留在家里，操持家务，也下地干活。倒不是她不愿做那相对轻省的活计、去县里照看孩子，实是舍不得那份银子。
宋家治家，掌家的李翠翠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各房的贡献，她看在眼里，届时自会按份发放。
那能明晃晃领到手的银钱，陈小珍如何舍得？须知她那底气可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没一会儿，屋里的几人都听到了叫唤。
难得宋溪回来，李翠翠又做了一桌子好菜。想到小儿子两个月没回家，她心疼得一边絮叨，一边往他碗里夹菜。
宋大山时不时插两句嘴。
陈小珍则在旁边应和捧场两句，无外乎就是“娘说得对”，“小叔子是在做大事”。
饭桌上气氛甚好，对于宋溪回来一事，家里人都高兴。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难得回来，宋溪想放松一会，便坐在了院中的摇篮上。
自一年前游学归来，他便全身心地开始捣鼓染布生意。
有之前的经验做铺垫，还算有惊无险地做成了，得了第一笔丰厚的本钱，初步正式搭建了通往县城的贸易桥梁。
有了银钱开路，去年，兰草种植的规模便扩大开来。宋家村近一半的人家都分到了种植田地份额。
另一半未分到的，多是家中妇人已能娴熟纺织，收入颇稳。
其中田地少、妇人手艺稍次一些的，宋溪托了老村长协助，选了里头老实本分、干活实在细心的，做了那染布的活计。
虽然只做了一季，但工钱给得不低，也能极大补贴家用。
后来，更是依托他渐起的乡誉和举人的功名身份，与县里几位同样有意的商人，在距离宋家村约两日路程的白水河畔，倡设了一个新渡口。
这开渡口并非易事，首要便是要得了县衙的默许。
宋溪以“便利商旅、活络乡里、增补税课”为由，联合几位商户，备了正式文书呈报。
其中关节，少不得使些银子打点，也仗着他举人的体面，与县尊、户房书吏多有交涉，终是拿到了默许经营的许可，虽无正式官牌，却也无人来刻意刁难。
其次，便是选址与修建。
他们选的那处河岸，水流相对平缓，河滩开阔，背后有路通往宋家村及邻近几个出产山货、兰草的村落。
渡口修建的银钱，由几家商户按股出资，宋溪也占了一小份，更多是以“倡首”及保证附近货源的声望入股。
就地招募了沿岸村民，平整滩涂，修建了简易的码头台阶和拴船的木桩，搭了几间供客商歇脚、堆货的棚屋。
最后，还需有常驻的船夫和维持秩序的人。
从附近渔村里雇了两户可靠的船家，又请了宋家村里两位办事公道的族老，日常掌管渡口杂务，抽取微薄的泊船、过路钱，用于维护和支付工钱。
这渡口虽简陋，却一下子盘活了方圆数十里的物产流通。
宋家村及邻近村落的布匹、兰草、山货，不用再被二道贩子压价收货，能直接跟着那些来往的商船卖出去。
至于外头的盐铁、杂货也能更便宜地进来。
此举不仅惠利了附近的乡民，更为县里那些走南闯北的大商户提供了不少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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