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等着她睡醒
百川镇并非是完全的封闭与保守，怕当地的光棍太多，所以才不许当地人家的姑娘嫁到外地去。
而是很多姑娘一见到外乡人就觉得对方一定来自某繁华大城的豪门世家。
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她们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矮化一截。
外乡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功夫，送几件不值钱的小物事，就能轻而易举睡了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姑娘。
只管自己玩的尽兴，从不怜香惜玉。
玩腻了就换一个，一个不够玩就多找几个。
说句不好听的，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百川镇被外乡人看做什么？
窑子。
而且还是最低档的窑子。
城里上了年纪的老妓女再便宜也得要钱，百川镇姑娘的清白身子却比地里的白菜还便宜，只要摆出自己外乡人的架势，假装自己是个大爷就能分文不出。
可那些被外乡人肆意玩弄的姑娘在当地，当地人家的小伙想见一面、聊一聊可不容易。
那是又得帮姑娘家里劈柴挑水、下地干活、逢年过节还得往姑娘家里送礼，得先把自己的态度、能力摆正了。
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结果到头来传出消息，自己捧在心尖上，一心想娶回家相守一生的姑娘竟被一个才刚认识几天的外乡人搞大了肚子。
这还算好的。
遇到那种挺着大肚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说：“那天人多，我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的姑娘，七大姑八大姨都抬不起头来。
偏偏那些被骗了身子的姑娘还死心眼，认定了外乡人就是比当地的男人靠谱，直到对方只是跟自己玩玩，玩完提起裤子就跑，又像个怨妇说天底下没一个好男人。
那些在当地老实本分、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的汉子又着了无妄之灾。
那些替姑娘家劈的柴、挑的水、下的地、送的礼……什么都白搭了，还顺带背上了外乡人甩来的黑锅。
当地的女人在外人眼里没了贞洁清白，比妓女还廉价。
当地的男人在外人眼里没了尊严荣辱，比奴隶还卑贱。
那曾是百川镇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历史，一道埋在家家户户心里的一道结痂的伤疤。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出门在外的镇民都不敢说自己是百川镇人，最敏感的问题是亲爹是谁，到哪都缩着脖子，抬不起头来。
如今的百川镇虽然已经在几大灵武馆的扶持下改头换面，对外乡人的历史记忆有所改观，也展现出了自己热情好客的一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外人再无戒备。
一个觉得清白不重要的人是因为没有清白，一个觉得尊严不重要的人是因为没有尊严。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说的便是如此。
只要百川镇不想走过去的老路，对慕芝晴这种外乡人的孩子的歧视就不会消失。
这是自出生起就注定好了的事，慕芝晴就像她的娘亲一样，一辈子都进不了百川镇世代长眠的祖山。
哪怕她明知道，最疼她的阿婆就葬在祖山的某处，她都一辈子无法到坟前磕头烧纸，也想象不出来阿婆的坟头是什么样。
阿婆的葬礼结束，人们走的走散的散。
曾经住着一老一小两个人的家，如今只剩下慕芝晴孤零零一个。
她再也不用去放羊了，为了阿婆能体面下葬，家里已经没有羊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住在隔壁的陈小楠每天都会把饭送到她门前。
慕芝晴一口没吃，陈小楠只能将冷饭倒进栓在前院的大黄碗里，隔着门跟慕芝晴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若非每一次慕芝晴都会回应他几句，陈小楠都以为慕芝晴已经死屋里了。
但若是慕芝晴仍不肯开门，饿死也是迟早的事。
好在当天稍晚些时候，结束了快影猎豹的驭骑科考试的宋城敖、林量生二人来了。
陈小楠立马将情况告诉二人，二人也试探性地在门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慕姑娘，得罪了。”
话落，宋城敖一掌打在门上，砸碎了门锁。
门开，三人一起进到屋内，见到慕芝晴的第一眼都是惊愕。
她整个人都消瘦憔悴了一圈，眼眶处红彤彤的，手里正绣着阿婆没绣完的绣花头巾，头巾是素蓝色，却多了几处不协调的暗点。
慕芝晴仿佛没注意到三人的到来，依旧自顾自穿针引线。
忽然她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指尖多了的一点红，成了绣花头巾上的又一暗点。
宋城敖从陈小楠手中接过盛满饭菜的饭碗，走到慕芝晴面前蹲下，声音依旧如往日一般平静：“陈小楠说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慕芝晴头也不抬：“不饿。”
“不饿也得吃。”宋城敖将饭碗递到她跟前，“我昨晚梦到你阿婆了。”
慕芝晴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湿润通红的眼。
“她告诉我你不肯好好吃饭，叫我过来看看你。”
“骗人。”慕芝晴抿紧唇，眼泪就要掉下来，“那为什么我梦不到阿婆？”
宋城敖沉默片刻：“因为你不肯好好吃饭，也不肯好好休息，你阿婆不想见你。”
“骗人！”慕芝晴拔高声音。
“把这碗饭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宋城敖继续把饭碗往她身前推了推。
慕芝晴看着那碗饭，终于动筷，吃得囫囵吞枣，嘴边沾上饭粒。
“咳咳……！”她被呛到。
陈小楠开口：“芝晴姐你慢点吃，不够我再从家里给你带。”
看她吃得这么急，宋城敖左右环顾一圈，找了个杯子，从储物袋里取浸泡着宁心草的水壶。
正要将水倒进杯子里，手里的水壶被慕芝晴一把抢过，她对着嘴仰脖喝了一大口，水痕从嘴边流过细腻的脖颈。
宁心草有清热解暑、静心宁神的药用。
慕芝晴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一碗饭吃得半一粒米都不剩，随之而来的是汹涌如潮的困意。
三天没有吃东西，她的身体很虚弱。
在宋城敖和陈小楠的搀扶下，慕芝晴来到床上躺下，眼皮沉得厉害。
自始至终，林量生都没帮上什么忙，作为世家子弟，他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慕姑娘，你好好休息，阿婆就在梦里等你，我们就先走了。”
宋城敖说完转身就要走，慕芝晴拽住他的衣角。
“你不许走……”
宋城敖一愣：“慕姑娘？”
“你不许走，如果你是在骗我，如果我见不到阿婆，我不会放过你，所以你不能走……不能……走。”
“好，我答应你，不走。”
闻言，慕芝晴闭上眼，手一松，睡着了。
宋城敖轻轻抽出手，最后看了眼她熟睡的样子，和林量生、陈小楠一起出了门。
轻轻关上门，他守在门口，等着她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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