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大胆的决定

冬梅的爹和娘在青州一带卖艺为生。

一匹老马拉着一车杂耍，最拿手的杂耍是蹬缸，身下摆张桌子或者皮垫，脚掌朝天，无论大缸还是小缸都能蹬得像陀螺。

小冬梅练得缩骨功小成，总喜欢往杂耍缸里钻。

一回在缸里睡着了，爹娘都没发现，只觉得缸沉了少许，但也没有在意，照常表演蹬缸。

直到表演结束，睡得迷糊楞登的冬梅才从里面钻出来，头不晕脚不滑，意外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人，赢得满堂喝彩。

本是来捧个人场的看客见此一幕，也纷纷吆喝鼓掌，解开荷包捧起钱场。

那天爹和娘笑得合不拢嘴，到了晚上小冬梅被奖励了一只馋了很久的荷包鸡。

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就经常睡在杂耍缸里，尤其是爹娘在前面策马赶路时，她就在颠簸中睡过一路。

一日，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小冬梅被一群人喊打喊杀声吵醒，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语气不善。

小小的缸口朝天，小冬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砰砰乱跳。她捂住嘴，既不敢出声也不敢冒头，只是一动不动躲在缸里。

很快，她就见爹娘的求饶声、惨叫声。

可不等她想明白该作何反应，只听见划破空气的嗖嗖几声，外面就彻底没了动静。

片刻之后，空气中飘来血味，老马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有恶人在放声大笑，说抢了多少碎银铜板，够到青川城里大吃酒肉。

她躲在缸里，听着这些话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又或是手足无措的惘然。

一直到天黑了，小冬梅才从杂耍缸里钻出来，看到外面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血。

牵车的老马不见了，官道旁躺着两具被剁了十六七八道的尸体。

依稀还能看出一个是她的爹，一个是她的娘。

……

小冬梅不知道仇人长什么样，只知道青川城非去不可。

但是她又怕，怕在半道上遇到那帮人，便把那口救了她一命的杂耍缸背在身后，一起带进了城。

也正是因为这口别人都钻不进，就她钻得进的杂耍缸，让她每次偷完包子都能全身而退。

小冬梅把身世讲完，马车也到了赵府门口。

和秋菊一样，从某个冬天的某一天起，冬梅成了赵府的一员，赵清儿的贴身侍女之一。

说是侍女，其实也没什么活计该她干，三位姐姐念着她身世可怜，处处都照顾着她，秋菊更是把青川城附近几个山头的匪患剿了一遍，替她的爹娘报了仇。

也正是在青川城东躲西藏的这段经历，让冬梅成了一个东躲西藏的高手。

无论是在赵府还是方府，和三个姐姐玩起躲猫猫时她总能躲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今夜是小公子的满月宴，方府上下都忙成一团，冬梅虽没多少力气，但也帮了不少忙，累得早早就睡下了。

可哪曾想，夜半三更，方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春桃姐和夏荷姐为了给赵夫人拖延时间，选择主动留下，秋菊姐作为赵夫人的女侍和她一起离开。

至于她，在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

临走，秋菊姐只匆匆交代她一句：“冬梅，你赶紧找个地方藏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之后，冬梅便只能听天由命。

赵夫人的闺房是那群人的重点搜寻目标，冬梅自然没敢继续留在那里。

她也怕自己留在那里会给春桃姐和冬梅姐带来麻烦，便想起之前躲猫猫发现的一条暗道。

有好几次和三位姐姐玩躲猫猫，冬梅便是凭着那条隐秘的地下暗道才屡战不败，就算秋菊姐恼羞成怒动用真元感知，也找不到她的下落。

作为她躲猫猫的常胜秘诀，一直以来冬梅都没有把自己发现的暗道告诉任何人。

这是一小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怕那条地下暗道是方家的秘密禁地，任何人未经允许闯入都会受到惩罚，甚至可能被逐出方家。

所以冬梅一直以来都将那条地下暗道当做自己最大的秘密。

今天方家遭遇灭门之祸，连方武严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年仅九岁的冬梅自然也不可能有这个判断力。

而她也不知道暗道通向何处，因为生怕犯了方家的忌讳，连累夫人和三位姐姐，冬梅每次躲猫猫也只是藏身在暗门之后，当三家灵武闯入方家，她自然也想不起来把暗道的存在告诉几人。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冬梅一个人就往藏着暗道入口的偏院赶去。

然而还不等她赶到地方，就听见四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冬梅被吓了一跳，随便进了个偏院，目光落在和当初藏身的杂耍缸差不多大的立地彩陶花瓶上。

两年时间，冬梅变化不大，依旧是个小豆芽，很轻松就钻了进去。

冬梅整个人被瓶身紧紧包围，但她非但不觉得压抑拥挤，反而觉得瓶里充满了安全感，因为曾经她就是这样躲过了杀身之祸。

冬梅在花瓶里躲了半个时辰，听远处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但始终没有人踏足这处偏院。

可外面的脚步声一刻不停，她就一刻不敢冒头，只能继续藏着。

又一过一炷香的功夫，能听到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都远得几乎听不清，冬梅深吸一口气，就准备从花瓶里爬出来。

正在这时，有人闯入此处偏院厢房，冬梅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又像缩头王八钻了回去。

那人进屋极快，从听到破门声到进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间。

惊慌之下，冬梅缩回的脑袋磕到了瓶身，那一声闷响不大，但在空寂的偏院显得是那么响亮。

紧接着，她便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冬梅被吓得不轻，急得快要哭出来，只能伸手捂住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然而无济于事。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终究还是停在了她跟前。

冷不丁的，冬梅感受到一股审视的目光，却迟迟不敢抬头，直至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冬梅？”

冬梅一愣，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激动出声：

“夫人！”

眼前之人正是原与秋菊一道离开的赵清儿。

一路上二人遭遇了不少三家灵武，虽都被她们干净利落地解决，却也让两人认清了现实——方府到处都是三家的人，想要潜逃出去不大可能，除非有一人做诱饵，吸引大部分注意。

无需商议，秋菊当即抱着空裹着留音石的襁褓，换上了赵清儿的人皮面具，以身为饵冲了出去。

赵清儿则带着孩子朝反方向离开，另寻一处出路。

然而二人还是太低估了三家出动的灵武，秋菊很快暴露，困于敌手，只怕生死难料，而潜逃向东院的赵清儿也很快被康家灵武盯上，只能仓皇逃进此处偏院。

然而她能感觉到，此方偏院已被包围，再无出路。

偏偏在这穷途末路之时，她竟在这里意外撞上了藏身的冬梅。

赵清儿看着藏身瓶中的她，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决定将孩子托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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