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流血
所以方世杰讨厌苏妙妙，发自内心的、生理性的讨厌，尽管她没有做错什么，面对方世杰的冷脸恶语，她确实显得无辜可怜。
可一想到李梦真因她而死，方世杰实在没法对她生出同情。
“你都已经活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满吗？”
“因为我的冷漠，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但至少你还有委屈的机会。”
“梦真姐因你而死，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给你好脸色？就因为几声廉价的‘哥哥’吗？别搞笑了。”
“苏妙妙，你最让我恶心的地方就在于你的无辜，百分百的无辜！”
“你是个完美受害者，所以无论我再怎么怨恨你，我的道德和理性都在告诉我不该报复你。”
“就算抛弃良知，迈过道德底线，想掐断你的脖子，但一想到你这条命是梦真姐换来的，我只能忍。”
“你真他妈无辜，真他妈无懈可击，真他妈让我无从下手！”
“但只要你不在我面前晃悠，看在梦真姐的份上，我都能忍了。但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还想我像个邻家大哥哥照顾你、关心你呢？”
“你无耻，你贪得无厌！”
这些，都是方世杰面对苏妙妙时的内心独白。
每次苏妙妙带着灿烂的笑容，都会让方世杰心中的阴郁戾气加深，负面情绪就像失控的卡车，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递过来的糖果、玩偶，遭到拒绝后的那一副沮丧委屈的表情……
苏妙妙所做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方世杰最敏感的神经，一次次将他推向暴走的边缘。
每一次，方世杰都只能强忍着愤怒，表现出厌恶的同时保持足够的克制。
往往这时候，他只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苏妙妙哇哇哭。
方世杰从不安慰她，会不耐烦地绕开她，或是叫苏妙妙到墙角哭去，别碍眼。
于是，福利院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总会对着一面墙哭。
不远处，少年顶着一张臭脸，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幕。
因为这件事，周文芳院长来找过方世杰，开导他不该将李梦真的死迁怒到苏妙妙头上。
“我也不想这样，如果苏妙妙懂事点，不像个跟屁虫跟在我后面，我也可以当她不存在。”
“院长妈妈，你不能只看到苏妙妙在哭，就以为我在欺负她，难道她就没在欺负我吗？她在精神折磨我，可我从没对她动过手。”
周文芳长叹一声，转而苦口婆心劝导苏妙妙离方世杰远点，但她的态度很坚决：
“不要，我就要跟哥哥在一起！死也不要分开。”
两人这相处模式不正常，但实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文芳左右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只想着等方世杰寒假结束，开学返校后就没那么多事了，便暂且将其抛之脑后。
……
换乘了几趟公交，等方世杰回到福利院，是在上午10点左右。
一月，临江市的气温骤降，风刮得人脸生疼，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刀。
每到这个时候，院里的孩子基本就不在户外活动了，只在室内活动室玩耍，除非夜深人静时，窗外纷纷扬扬下起雪。
并在次日清晨，一夜的积雪没过鞋底。
操场上，以往热闹难抢的滑梯、沙地秋千处空无一人，草地枯黄稀疏，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瑟感。
方世杰向着集体宿舍楼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就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妙妙。
方世杰本想一走了之，可苏妙妙此刻却是被几个个头明显高她一截的孩子围堵在楼栋墙根角，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妙，便凑近上去。
走得近了，才听到几人的对话。
“苏妙妙，你就是个害人精，扫把星，如果不是因为你，梦真姐姐就不会死！”
一男生说，周围的几人纷纷附和，还有人动手推搡苏妙妙，她一趔趄，后背撞在墙上。
李梦真也算是福利院的大名人了，因为方世杰的缘故经常拜访，每次来都会带一大堆礼物，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方世杰一眼就认出，围堵苏妙妙的几个人中，好几个都是亲近李梦真的熟面孔。
“知道为什么方世杰那么讨厌你吗？就是因为你害死了梦真姐姐。”
苏妙妙摇头：“才不会，哥哥才不会讨厌我！”
“他才不是你哥哥。”靠左的第一个矮个男孩抽出弹簧刀，走上前说，“方世杰就是个胆小鬼，他不敢为梦真姐姐报仇，我来。”
苏妙妙反驳：“我哥哥才不是胆小鬼，他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少废话！今天我就替梦真姐姐报仇，让你这害人精偿命！”
矮个子一刀刺出，苏妙妙吓得闭上眼，可过了好几秒也不觉得疼。
“方世杰！？”
听到这个名字，苏妙妙睁眼。
方世杰的身影挡在她前面，颤抖的单手稳稳抓住刀身，鲜血正顺着掌沿流出。
“哥哥！”苏妙妙惊喜道。
方世杰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冷朝身前众人道：“都给我滚。”
他这一声吼，立马就让围堵的众人心生退意。
院里的孩子身体上多少有些缺陷，或是什么难以治愈的遗传病，身子骨很弱，像方世杰这样身体健康的人只在少数。
并且这少数人中，大部分在七八岁的年纪就被领养走了。
十五岁的方世杰，如今是院里最大的孩子之一。
他被李梦真养得很好，营养从没落下，初二身高就有175，在福利院里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的存在。
“草，你装啥呢装！？”
矮个子不服，跳起来挥出一拳，方世杰上身后倾，脖子一歪，躲过。
接着他二话不说，一抬脚，当场将矮个子踹翻在地。
咣当一声，矮个子手里染血的弹簧刀脱手。
“别逼我动手，”方世杰走过去将刀捡起，望着其他人道，“大家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 我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方世杰，你这个懦夫，亏梦真姐姐对你这么好！”地上的矮个子捂着肚子说。
“如果梦真姐还在，她肯定也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再说……”
方世杰回头看了苏妙妙一眼，语气和眼神一样冷：“苏妙妙的命是梦真姐的，谁敢动她我跟谁翻脸。”
滴答滴答————
血滴自垂落的指尖落地成花。
滴答滴答——
泪滴砸在地上，她轻握那只血手，她说：
“哥哥，你又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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