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重新生活

这个世界上无论少了谁，蓝星都照常在转。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李梦真的死令人痛心，但人们的生活也在追悼仪式结束后重回正轨。

临江大道上的白花被清理得一朵不剩，每天下午六点起，人们在这里遛弯、散步，说说笑笑。

青云府小区的房子被收走了，要回福利院，临江大道已经不顺路了。

但每个周五，方世杰还是会来到这里，沿着路灯下的小路，一个人散步，偶尔也枕在石栏杆上，满身忧郁气息地看着平静幽深的江面发呆。

月初，冷氏集团的定向生活补助下来，到手2000。

那天，方世杰站在某街角贴得凌乱的广告栏前，望着游泳培训班那张怔怔出神。

“亡羊补牢有什么意义吗？”

“哪怕你学得再好，游得再快，都不可能回到那个无能为力的夜晚，救下李梦真。”

“干嘛还要浪费这笔钱，跟自己过不去？”

……

诸如此类的声音回响在方世杰脑海里。令他心烦意乱。

可一想到如果他当初会游泳，下水的就不会是李梦真，她或许就不会死，任何犹豫的借口都成了一触即破的泡沫。

方世杰循着广告上的地址，报了1299档的游泳培训班，共12个课时。

游泳课上，方世杰学得最快，也游得最快。

他总是在和水较劲，摆臂时溅起的浪花比任何人都高，教练说凭着这一股一往无前的干劲，以后可以考虑去做个救生员。

学校里，因为在李梦真的悼念仪式上拽倒了副班长宋沐晚，班上同学默契地和方世杰保持开一段距离，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孤立。

比如在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间。

男生打球摇人时，如果方世杰上赶着去，他们会说人满了，扭头招呼其他同学加入。

英语作业也只交给宋沐晚，方世杰这边则无人问津，被完全架空。

每到这时候，宋沐晚就会时不时看方世杰几眼，而后喊道：“我这放不下了，剩下的交给方世杰吧。”

“方世杰，昨天的作业你帮我收一下第三、第四组。”

只要宋沐晚开口，方世杰会帮忙，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身为英语课代表应有的主观能动性。

女生那边还好，虽然对方世杰的观感不好，但还算配合工作。

但到了男生这边，尤其是对宋沐晚有好感的，对方世杰收作业的态度就算不上客气了。

东翻西找磨洋工拖到上课还算好的，更有甚者，就丢飞盘似的隔着几张桌子甩向方世杰，砸到了脸上就不疼不痒地说声抱歉，没收住力，没事吧之类的。

这种小事，还远不足以上升到正面冲突，若是方世杰揪着不放，他反倒会成别人眼里小心眼、玩不起的人。

方世杰心里虽不舒服，但也只表现得没事人一样，没有计较。

因为他明白，能够为他兜底的人已经不在了，李梦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帮他擦屁股。

一旦动了手，打了人，方世杰每月的定向资助资格很有可能会被取消。

万一伤到了人，后续的住院费也不是他能承担的。

学生时代，争强斗狠最幼稚的地方就在于，责任和代价都让家里人承担，自己还拽得跟个什么似的。

李梦真走了，方世杰也不能再幼稚了。

但只要方世杰是英语课代表一天，这样的麻烦挑衅总少不了。

人的忍耐有限度，方世杰也不想惹麻烦，不久后就主动找到空降的英语老师，卸下了英语课代表的职务。

方世杰彻底清静下来，每节课间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倒不是晚上没休息好，只是单纯因为没人搭理他，除了装睡和上厕所，他也没什么多余的课间活动了。

除了宋沐晚偶尔会有找他练习口语。

跟李梦真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方世杰的口语水平已经达到能当母语用的地步，就连宋沐晚都不如他。

之前有次，教室里的多媒体广播坏了，恰好是在李梦真的英语听力课上。

听力课，本就是最适合摸鱼偷懒的时候。

李梦真不愿当人型播音机，便灵光一闪，想出了个好主意：

她将一式两份的听力原文交到方世杰和宋沐晚手里，让两人对照着原文进行听力对话，效果反而比听力广播好多了，全班平均听力成绩比平时高了3分。

尤其是方世杰负责的男声部分，不像广播里的英文男声，喉咙里跟卡了口痰似的，讲话含糊不清。

也就是自那以后，宋沐晚常找方世杰进行口语练习。

方世杰问过她原因，宋沐晚说：“我爸妈都在国外工作，等上完初中我就要出国留学，要考雅思托福，对口语要求很高。”

不过自方世杰在悼念仪式上将宋沐晚拽倒一事后，她找方世杰练习口语的次数也少了。

在方世杰诚恳道过歉后才有所缓和。

两人练习口语的时间一般在放学后的一小时，地点就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

起初方世杰是拒绝的，但奈何宋沐晚实在大方：“不白让你帮我，陪我练一小时口语给你500块，怎么样？”

这天底下上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方世杰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托宋沐晚的福，直到初二下学期的期末，方世杰攒了小一万块钱，足够他用上好几个月。

一月中旬，期末考结束。

临江第二附属中学开始放寒假。

学校里人去楼空，方世杰也卷起铺盖，收拾好行李回福利院。

因为学校离得远，他基本两到三周才会回来一次，还要躲着苏妙妙。

苏妙妙，李梦真舍身救下的小女孩，她认准了方世杰，前几次回来，她一见到他就喊哥哥。

能被可爱的小女孩喊哥哥，没人会不开心。

但李梦真的死跟苏妙妙脱不了干系，每次见到她都会让方世杰想起李梦真，刺激他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

苏妙妙就像一块活着的墓碑，上面篆刻着李梦真的名字。

偏偏苏妙妙脸上始终洋溢着鲜活的笑容，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对他的愤怒、厌恶、仇恨，还总是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表情。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替她死了。

而那个人，是方世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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