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6 她就是理由本身。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赵廷文提前了一刻钟到。
方承霖此时还没从会上下来,秘书已经在门厅候着了。
“赵书记,领导还在会上。他吩咐过,请您先在办公室稍候。”
赵廷文微微颔首,跟着秘书穿过三楼走廊。
秘书将他引到会客沙发坐下,沏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无声退了出去。
老式皮沙发偏软,赵廷文却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座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放在膝头。
这个姿势和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胸口正以一种比平时更沉的节奏跳动着。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方承霖走了进来。
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羊绒背心,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随手放在办公桌上,抬头看向沙发上已经站起来的赵廷文。
“廷文,坐。”他伸手指了指沙发。
赵廷文没有立刻坐下。
他等方承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对面沙发上坐定了,才重新坐回。
这不是刻意的恭敬,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今天这个场合,他不是什么领导,他只是赵家的小儿子。
方承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提起茶壶给赵廷文续了点热的。
动作很轻,意思很重。
“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他把茶杯推过去,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和,“现在可以说了。”
赵廷文端起茶杯,搁在膝头,姿态始终端方:
“方叔,今天来找您,是为了一件私事。”
他喊的不是职务,是“方叔”。
方承霖神色微动,没有纠正,也没接话,只是往沙发靠背里靠了靠,等着他往下说。
“关于方允。”
“小允怎么了?”方承霖的声音沉稳,措辞藏着谨慎。
“小允很好。”赵廷文顺着他的称呼接话,“是我有事要跟您交代。”
从府右街回去后,他便一直在想怎么跟方承霖开这个口。
拟了好几套说辞,每一套到最后都被他自己否了,太正式显得疏远,太随意不够郑重。
此刻话到嘴边,他才发觉自己准备了那么多,到头来真正能用的只有最笨的那一句。
“我认识方允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她是我见过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他的声音温缓下来,“按辈分,按世交的谱系,她原本该叫我一声叔叔。”
话至此处,他唇角轻勾了一下,似无奈,又似自嘲,继而说出了整场对话里最掷地有声的一句:
“但我,从来没把她放在晚辈的位置上。”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方承霖靠在沙发背上,看他的眼神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几分钟前,是世交长辈看晚辈的温和;此刻,是一个父亲在看一个觊觎自己女儿的男人。
温和还在,但温和底下压着审视。
方承霖捏着杯沿往茶几上落时重了半分,瓷底磕在玻璃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小允多大?”
赵廷文:“……”
方承霖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茶汁晃了晃,半滴没洒。
他没说话,但这个动作比任何指责都重——你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盯上我还在上大学的女儿?脸呢?
赵廷文迎着对方沉怒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我知道您最顾虑的是什么,我比她大十二岁,这是客观事实,我不回避。但我想请您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
“什么角度?”
“在我们这个体系里,十二岁的年龄差意味着,当她进入人生最关键的成长期时,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她提供稳定的环境和清晰的路径。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可以等。”
“等”这个字落在两人之间,方承霖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赵廷文说的是“等”,不是“照顾”,不是“保护”,不是任何居高临下的词。
是把自己放在和她平等的位置上,不催她长大,不逼她做选择,只是等。
“你说得倒是实在。”
方承霖的语气没有松动,但措辞已经从审问变成了对谈:
“但你该知道,我不需要给女儿找一个‘路径’。方家能给她铺的路,不比任何人少。”
“我知道,方家能给她铺的路,足够她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赵廷文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恳切:
“我想给她的,不是路。是在她自己选的那条路上,多一个人陪她走。”
方承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而问出了一个更锋利的问题:
“你如今的处境你自己清楚,你拿什么保证,她不会被卷进去?”
赵廷文没有回避。
“关于这个问题,我向您报备几件事。”
他把今天一早布置下去的事逐一说得清楚。
“她在这个体系里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是通过正式渠道、有据可查的。任何人想拿她做文章,先得越过这些正式文件。”
他语气稍顿,诚恳目光直直落进方承霖眼里:
“我不会让她成为谁的软肋。她在我的规划里,从来都是被放在最光明正大的位置上。如果还是有人想动她,对方会先知道我赵廷文能做什么。”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方承霖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窗外有车驶过,引擎声被厚玻璃隔得极远。
方承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没变,但提问的方向直戳人心窝:
“允儿还小,将来可能会变,会变主意,会变方向。你在这个体系里走到今天,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等就能等到的。如果有一天她遇到更合适的人,你能接受吗?”
赵廷文沉默了,眉心下意识轻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这个问题光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碧螺春,手指在膝头无声地收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抬起头,直视方承霖。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说漂亮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更诚恳。
“我当然是希望她不变,但我更希望她过得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接受。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是因为我对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预设条件。我不是选一个必须跟我走到最后的人,我是选了方允。方允怎么选,是她的自由,我能做的,是让她永远都有这个自由。”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半句,低喃的声线里是藏不住的私心:
“……但我还是盼着她不变。”
方承霖看着他轻垂的眼帘,看了好几秒,而后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赵廷文看在眼里,自然地提起手边茶壶,探身为他续上。
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一片片沉向杯底。
方承霖看着重新冒起热气的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身边并不缺门当户对的联姻人选。吴家的女儿就在你手下挂职,沈家的姑娘也常去赵家走动。这些人家世相当、年龄合适,你为什么不选,偏偏选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
赵廷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向窗外,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少女踮着脚尖够院墙上的黄玫瑰,阳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亮得晃眼。
最后他摇了摇头,唇边扬起一点温淡笑意:
“没什么好比的,遇见她之后,旁人就都不算选项了。”
……
(https://www.shubada.com/110532/354962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