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7 横冲直撞的小炮弹
赵廷文回到办公室，墙上挂钟刚过十二点一刻。
李湛提前把从食堂打好的午餐放在办公桌上。
他坐进办公椅，肩线稍微塌了一点，这是在完全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松弛。
刚吃两口，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置顶对话框弹出来，是方允发的照片。
学校食堂的餐盘，一份油亮的红烧肉、一碟青菜、半碗米饭，照片下附了一句话：
【今天的肉好肥。】
赵廷文看着那张照片，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秒，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动作，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午餐也拍了一张。
拍完看了一眼，觉得太正式了，拿起筷子往小炒里拨了两下，又夹走半块鱼肉，给盘面添了点动过的活气，才重拍发送。
【也还可以。】
方允秒回：【鱼看起来不错，想吃。】
【等你下次来，食堂常有。】
【那我可记住了。对了，你今天上午忙什么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赵廷文看着这句话，把筷子搁回盘沿，慢慢敲下一行字：
【上午去见了你父亲。】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几秒，紧跟着三条消息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爸说什么了？他没欺负你吧？】
望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问号，某人唇角不自觉弯起。
【没有，他让我多教导你。】
方允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又问：
【还说什么了？】
【说你被宠坏了。】
赵廷文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指尖在屏幕上继续敲着：
【我却觉得刚刚好。】
那头静了几秒，蹦出来个捂着脸的小太阳表情包，圆滚滚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想回什么，最终只是把那个小太阳存进了表情包。
没过几秒，方允又发过来一条：
【我下午最后一节是法理课，四点半下课，结束去找你好不好？想见你。】
赵廷文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下午四点半，青年代表团的回访筹备会刚好结束。
他回：【好，天冷，多穿点。】
……
傍晚五点，天已经沉成了灰蓝色。
西城核心区某条胡同深处，路灯次第亮起，把青砖灰瓦的檐角描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下午两场会议收尾，赵廷文推了晚间的应酬，提前回了四合院。
进门先卸了一身沾着寒气的正装，换了件素色棉麻衬衫，到正厅陪赵振邦喝了半盏茶。
老韩坐在棋盘对面，黑白子在纹枰上缠斗正酣。
赵振邦落了一枚黑子，抬眼扫他一下。
“今天心不在焉的。”
赵廷文把目光从垂花门方向收回来，语气平淡：“没有。”
赵振邦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方小姐来了。”
张伯的通报声刚飘进正厅，赵廷文指尖还沾着茶盏的温意，人已经先于意识站起身，抬步往外走。
转过影壁正撞见张伯引着人往里走，他抬手一拦，张伯当即会意，侧身退开。
没了旁人视线，方允眼底倏地一亮，脚步一垫，像颗小炮弹一样直直撞进他怀里。
赵廷文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后背。
掌心隔着外套触到她的肩胛骨，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姑娘已经仰起脸，下巴抵在他胸口上冲他笑。
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鼓鼓囊囊，奶茶杯互相碰撞，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赵先生，您的奶茶到了，每个口味都不一样哦。”
赵廷文低头看着那张笑得毫无遮拦的脸，鼻尖微微泛红，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一双眼睛亮得像是把整个初冬的暮色都装了进去。
耳边忽然响起方承霖最后那句叮嘱：把握好分寸。
可此刻小姑娘攥着他腰侧的衬衫，整个人软乎乎挂在他身上，“分寸”两个字怎么写，他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抬起手想揉她的发顶，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落在她肩上。
“家里有人。”声音压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方允眨了眨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手，从他怀里弹开。
与此同时，正厅里传来赵振邦中气十足的嗓门：“廷文，还不把人带进屋？”
方允站得端正，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赵爷爷，我来给您送奶茶。”
那语气、那姿态，和刚才撞进他怀里的小炮弹判若两人。
赵廷文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不是清嗓子，是为了遮唇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
赵振邦把手里一枚棋子撂下，冲老韩一摆手：“不下了不下了。”
他从圈椅里站起身，抬眼就看见小姑娘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允丫头快进来，外面冷，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先来给您送好喝的，一会儿回家吃。”
方允脱了外套，赵廷文自然地接过去，挂在旁侧的衣架上。
她开始从塑料袋里一杯一杯往外掏奶茶，像只捧着坚果分粮的小松鼠。
“这是您的，赵爷爷。”她双手把一杯乌龙茶捧到赵振邦面前，“我特意选的少糖，怕您血糖高。”
赵振邦接过，左看右看，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喝这东西，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看看，这丫头比亲孙女还贴心。”
“张伯，这杯是您的，刘阿姨也有，给您二位买了桂花酒酿的，热乎的。”
张伯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连声道着“这怎么好意思”。刘阿姨从厨房擦着手出来，也笑着道谢。
“还有韩叔，这杯是您的。”
老韩眼角细纹里都藏着笑意，端着奶茶又坐回棋盘旁。
赵振邦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人对视一瞬，同时低头喝了一口。
棋盘上黑白子还在缠斗，但两位此刻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棋上了。
方允把最后一杯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转身走到赵廷文面前，双手举着，仰起脸。
“这杯是你的，热的，红茶拿铁。你肯定没喝过这种东西吧，尝尝鲜。”
赵廷文伸手接过，温热透过杯身传到掌心。
他低头看她，她也正在仰着脸等他的反应，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
“你把每个人都照顾了一遍。”他说。
“那当然，你家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能落下。”
方允把纸袋叠好放在一旁，又凑到他身边，一本正经：
“廷文小叔，我有个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立法法修订那块，去你书房说吧？”
“小叔”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敬重又正经。
赵振邦捧着奶茶，大手一挥：“去吧，廷文你好好教。允丫头，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谢谢赵爷爷。”方允脆生生应下。
赵廷文眉梢微挑。
小姑娘的眼睛澄澈透亮，里面装的全是正经，但正经底下藏着一小撮压不住的跳脱。
他只能配合地点点头，领着她穿过回廊往书房走。
正厅里，赵振邦端着乌龙奶茶又喝了一口，忽然没头没尾道：
“允丫头比他小十二岁。”
老韩慢悠悠接了句：“十二岁，也不算太大。”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刻，方允把自己往单人沙发上一倒，长长呼了一口气。
“可憋死我了。”
赵廷文站在一旁看着她。
刚才在客厅里那个乖巧端庄的方家女儿，此刻正窝在他的沙发里，两条腿伸直，举着冰奶茶猛吸了一大口。
喝完还打了个寒颤。
赵廷文看着她缩成一小团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刚要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拽住。
“不用不用。”方允凑过来，低头含住他手里那杯热茶的吸管，吸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喝完抬眼，唇瓣还沾着点奶沫，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
赵廷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方允又把自己那杯冰奶茶举到他唇边，吸管几乎碰到他的嘴唇。
“你也尝尝。这杯是冰的，和你那杯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根吸管。
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唇膏印，是她刚才喝过的位置。
犹豫了两秒，还是低下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得发腻。
他平时从不喝这种东西。
方允把奶茶收回去，双手捧着，下巴搁在杯盖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喝吗？”
“……还行。”
“哪个好喝？我这杯还是你那杯？”
“……都好喝。”
“那你喜欢喝吗？”
“……”
方允踮了踮脚尖，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从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廷文小叔，我们刚才，是不是间接接吻了？”
话音落，就见赵廷文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绷着，故作严肃：
“……你作业写完了吗？”
“今天没作业。”方允理直气壮。
身后传来清脆笑声，跟着是吸管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在庆祝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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