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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剑斩戏魅,独立成长


傀儡们的速度很快。

它们不是那种蠢笨的、直线冲过来的低级傀儡,而是有着一定智能的精神凝聚体。它们会配合,会包抄,甚至会用手中的道具施展简单的法术。

一把纸折的大刀劈了过来,刀刃上缠绕着灰白色的精神力。

苏清玥侧身一让,秋水剑横削。

“噗——”

那个傀儡从腰间断成了两截。

但没有消散。

两截残躯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又重新粘合在了一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切不断?”

苏清玥的眉头微蹙。

这些傀儡是情志凝聚的,不是实体。物理层面的切割对它们来说没有意义——你把一团雾气砍成两半,它会重新合拢。

要消灭它们,得用精神层面的攻击。

或者——找到它们的源头,一次性切断供给。

源头就是戏台上那只戏魅。

苏清玥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傀儡,锁定了戏台上那个身穿华丽戏服的身影。

戏魅还在那里站着,水袖搭在臂弯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面具上的笑容没有变。

“急什么呀。”

它的精神传音娇滴滴的。

“戏才刚开场呢。”

它一甩水袖,又有十几个傀儡从幻境的阴影中冒了出来。

苏清玥不再浪费时间跟傀儡纠缠。

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秋水剑横在身前,白色的剑芒暴涨。

她没有朝傀儡群里冲,而是直接飞向了戏台。

擒贼先擒王。

戏魅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果断。

面具后面的灰白色雾气翻涌了一下,它的身形急速后退,水袖往前一甩。

那两条长长的水袖在空中膨胀,变成了两条灰白色的长蛇,朝苏清玥缠了过来。

不是实体的蛇,是精神力凝结的蛇。

苏清玥的剑芒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弧。

“太上忘情——封心!”

这一剑不是斩,是封。

白色的剑气化作一张网,罩住了那两条精神长蛇。

网一收,蛇被冻住了。

太上忘情剑意的本质不是杀伤力有多强,而是——免疫。

它能免疫一切基于情感和精神层面的攻击。

那些精神长蛇是用“惧”和“迷”凝聚的,碰到太上忘情剑意,就跟冰碰到了火一样,直接失去了活性。

戏魅退到了戏台的最后方。

它的面具歪了一下,那个笑容的弧度变得僵硬了。

“太上忘情……”

它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你修的是道家的断情之道?”

苏清玥没有回答。

秋水剑的剑尖指向了它的面门。

“你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第一,把吞掉的情志全部吐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第二,我把你连同这个阵法一起砍碎。”

戏魅的面具下传来了一声笑。

不是娇笑,是冷笑。

“道家女修,口气真大。”

它的语气变了。

娇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充满恶意的沙哑。

“你以为你那点太上忘情就能镇住妾身?”

“妾身修行一千二百年,吞噬过三万七千条人命的七情六欲。”

“你一个刚凝丹的小丫头——”

“也配跟妾身谈条件?”

它的戏服在这一刻炸开了。

华丽的绸缎碎片飞散,露出了里面的真身。

那不是一个人形。

是一团巨大的、由无数张面具组成的……球体。

每一张面具都不同——有笑的、有哭的、有怒的、有惧的。

三万七千张面具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张面具代表着一个被它吞噬了情志的受害者。

“妾身的真身可不好看。”

“但很好用。”

所有的面具同时张开了嘴。

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波从那个球体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对单人的精神攻击了。

是——范围性的精神海啸。

三万七千个不同的情绪同时涌来,喜怒哀乐悲恐惊,每一种都达到了极致的强度。

苏清玥的脑海在一瞬间被淹没了。

她看到了无数画面——

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在哭泣。

一个男人发现妻子背叛后的暴怒。

一个老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不到回家的儿女。

一个少女站在天台边缘准备纵身跳下。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实的,都来自那些被吞噬的受害者的记忆。

那些情绪涌进了苏清玥的识海,冲击着她的道心。

她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

秋水剑的剑芒暗了。

“不……”

她闭上了眼睛。

那些画面在眼前翻腾——死亡、背叛、孤独、绝望——

每一种都在试图找到她心里那个最脆弱的点。

它找到了。

那个画面是——

师兄在深渊里被魔将打碎肩膀的那一瞬间。

她当时不在场,但她在南极的冰原上等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师兄没有回来呢?

如果那一拳不是打在肩膀上,而是打在心口呢?

如果她这辈子再也看不到那个嬉皮笑脸的道士了呢?

这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恐惧。

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怕死的恐惧,是怕失去的恐惧。

苏清玥的手开始发抖。

“找到了。”

戏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最怕的——是失去他。”

“多好的食材啊。”

“这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妾身好久没尝过了。”

灰白色的丝线从那些面具中射出来,朝着苏清玥的眉心缠了过去。

要吞噬她的恐惧。

连同她的整个情志一起。

苏清玥的身体在往下坠。

她的意识在模糊。

但就在那些丝线即将触碰到她的眉心时——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师兄在武当山金顶上对她说的一句话——

“清玥,太上忘情不是让你不去在乎。”

“是让你在乎了之后,还能稳稳地握住手里的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秋水剑——亮了。

不是白色的剑芒,是透明的。

透明到了看不见的地步。

“我怕失去他。”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坚定。

“那又怎样?”

“怕了,不代表我会停下来。”

“在乎了,不代表我会被困住。”

“太上忘情——”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

只有剑。

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剑意。

“万剑诀——第一式!”

秋水剑在她手中炸开。

不是碎了,是分化了。

一把剑变成了两把,两把变成四把,四把变成八把——

眨眼之间,她身周浮现了一百零八柄冰蓝色的飞剑。

每一柄都是秋水剑的分身。

每一柄都承载着太上忘情剑意的一部分。

那些飞剑没有朝着傀儡去,也没有朝着面具球体去。

它们朝着那些灰白色的丝线去了。

“叮叮叮叮叮——”

一百零八柄飞剑同时出手,精准地斩断了每一根从球体上伸出来的精神丝线。

戏魅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惨叫。

那些丝线是它跟受害者之间的连接。

切断丝线,就等于切断了它的食物供给。

也等于切断了它维持幻境的能量来源。

“不——”

戏魅疯了。

那些面具开始脱落,一张一张地从球体上掉下来。

每掉一张,就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面具里飞出来,朝着镇子外面散去。

那是被释放的情志。

它们正在回归原来的主人。

“你这个——!”

戏魅的本体在面具脱落后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古老的、发黄的纸面具。

巴掌大小,上面画着最简单的一双眼睛和一个嘴巴。

这就是它的本体——一千二百年前某个制面具匠人的执念所化。

那个匠人一生做面具,临死时的执念就是“再唱一出好戏”。

这个执念化成了鬼物,然后用了一千二百年的时间修炼到了金丹初期。

但它终究只是执念。

没有真正的灵魂,也没有真正的道心。

苏清玥飞到了它的正上方。

一百零八柄飞剑回收,重新合为一柄秋水剑。

她双手握剑,剑尖朝下。

“散场了。”

透明的剑芒从剑尖凝聚,化作一根极细极锐的光针。

那根光针落下去。

刺穿了那张纸面具的正中央。

“滋——”

纸面具上冒出了一缕青烟。

然后它开始燃烧。

没有火焰,是从内部自行碎裂、风化、消散。

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纸面具燃烧的同时彻底失去了凝聚力,四散飘零。

幻境碎了。

华丽的戏园子碎成了无数光片,露出了下面真实的古镇。

青石板街道。白墙黛瓦。还有那座老旧的戏台。

月光洒了下来。

苏清玥落在了戏台上。

单膝跪地,秋水剑插在木板上当支撑。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那一招“万剑诀第一式”抽空了她近一半的灵力。加上之前在精神海啸中硬扛的消耗,她的金丹已经在以极低的转速运转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身上的道袍被战斗中的精神冲击波扯出了几道裂口,左手臂上有一道被傀儡的纸刀划出的伤口,渗着血。

清雷和清云从角落里跑了过来。

“师姐!”

“别喊,我没聋。”

苏清玥撑着剑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

月亮挂在天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红色。

锦水镇恢复了安静。

但不是死寂的安静——有虫鸣声了,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了,还有某间屋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情志回归了。

那些活死人在苏醒。

“走。”

苏清玥把秋水剑归鞘。

“回去复命。”

武当山。

后山的洞府——不对,洞府被雷劈没了,现在就是一个山洞。

李道玄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面前的水镜术映着锦水镇的画面。

他看到了全程。

从苏清玥被精神海啸击中、到她临阵领悟万剑诀第一式、到最后一剑刺穿戏魅本体。

水镜术的画面暗了下去。

他靠在石头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万剑诀第一式,贫道自己也就练到了第三式。”

“她天赋比贫道好。”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灵果,啃了一口。

“放手是对的。”

“雏鹰果然得推下去才行。”

墨灵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你对那个女弟子挺上心的。”

“师妹。”

“一样。”

“不一样。”

墨灵打了个哈欠,不跟他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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