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故人?
太平洋,北纬二十七度,西经一百四十度。
这片海域在地图上标注的名字叫“克拉里昂断裂带“,是一条横贯太平洋底部的巨大海沟。
平时这里除了偶尔路过的远洋货轮和几头迷路的蓝鲸,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
一座崭新的、散发着淡绿色灵光的岛屿,就那么突兀地戳在了海面上。
岛不大,从高处看就像是一片被泼了颜料的荷叶浮在水面上。但你要是靠近了看——
那绝不是什么天然的岛屿。
整座岛的轮廓太规整了,近似正圆形。岛的边缘是一圈人工修筑的石堤,石堤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虽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大手笔的精密。
岛中央最高处,那座九层八角玄塔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塔尖悬挂着一面破旧的三角旗,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仙鹤。
李道玄站在龙组提供的高速巡洋舰的甲板上,手搭凉棚,远远地打量着这座岛。
风很大,海浪拍在船舷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磁场干扰从这里开始变强了。“
苏清玥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龙组研制的灵气探测仪。仪表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抖动。
“再往前一百公里,电子设备就会全部失灵。“
“那就不用电子设备。“
李道玄拍了拍船舷的护栏。
“清玥,你带人留在这里。把直播用的灵气信号中继器架好,保证信号不断。“
“师兄你一个人去?“
“带着滚滚。“
他朝甲板后面努了努嘴。
圆滚滚正抱着一根紫竹笋,坐在一个救生筏上,悠哉悠哉地啃着。海风把它脑门上的毛吹得一撮一撮的,看着像个黑白色的蒲公英。
“嘤?“
它察觉到了李道玄的目光,歪了歪脑袋。
“走了,出差。“
“嘤。“
圆滚滚把竹笋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大口,嚼都没嚼完就站了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到了李道玄脚边。
李道玄也没多做准备。
他脚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掠过海面的苍鹰,踏浪而行。
圆滚滚紧跟其后——不过它的踏浪方式比较独特,是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球,在海面上咕噜咕噜地滚着前进,溅起的水花比李道玄还大。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孤岛飞速接近。
越靠近,那种古老而浑厚的灵气波动就越发明显。
李道玄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股灵气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人为布阵引导的。整座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把方圆百里的海洋灵气全部虹吸到了岛上。
难怪周围的磁场会紊乱——这种规模的灵气虹吸效应,足以干扰地球磁场的局部走向。
距离岛屿还有大约三公里的时候。
“站住。“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凭空响起。
不是精神传音,是真真正正用嗓子喊出来的。
但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隔着三公里的海面传过来,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李道玄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浪尖上,目光投向岛屿的方向。
石堤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样式极其古朴,宽袖博带,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他的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花白的胡须垂至胸前。
他的面容看上去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
浑浊之中藏着精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筑基巅峰。
李道玄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修为。
不低,但也不算太高。
至少在他面前,这个级别还不够看。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那灰袍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怒自威。
但说的是——上古雅言。
就是那种春秋战国时期的古汉语发音,跟现在的普通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在李道玄研究过大量的上古典籍,勉强能听懂。
他清了清嗓子,也用上古雅言回了一句:“清微观掌教,李道玄。“
那灰袍老者的表情微微一变。
“清微观?“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
“此名……有些耳熟。“
“应该耳熟。“
李道玄踏浪上前,在距离石堤十丈处停下。
“清微观始创于东汉末年,开山祖师乃是张道陵真人。“
“虽然传到贫道这一代已经不太成气候了,但好歹也是正道嫡传,不是什么野狐禅。“
“你来此作甚?“
灰袍老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防备。
“路过。“
李道玄笑了笑。
“这不是看见大海中间多了座岛,好奇嘛。“
“贫道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灰袍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审视李道玄的修为和来意。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眼睛猛地瞪大。
“你……金丹圆满?“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愕。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这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体内蕴含的力量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那种气息圆融无缺、浑然天成,分明就是——
金丹圆满的标志。
“这怎么可能?“
灰袍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
“此界灵气如此稀薄,怎么可能诞生金丹修士?你——你是哪个上界来的?“
“上界?“
李道玄挑了挑眉。
“贫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没去过什么上界。“
“不可能!“
灰袍老者连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怀疑之间来回切换。
“末法时代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天地灵气枯竭至极!我太虚门当年耗尽全派之力才勉强封印了这方空间,就是因为在外界根本无法修炼!“
“你说你在外界修炼到了金丹圆满?“
“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
李道玄听到“太虚门“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虚门。
这个名字他在系统的修仙百科里查到过。
上古时期的超级大派之一,鼎盛时期号称“弟子三千,半数金丹“。
后来灵气枯竭,和其他大派一样销声匿迹,被认为已经灭亡了。
没想到竟然藏在海底了。
“前辈,灵气复苏了。“
李道玄的声音放缓了,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开始的。“
“天地灵气正在回归,虽然还没恢复到上古时期的水平,但已经足够支撑修炼了。“
灰袍老者愣住了。
“灵气……复苏了?“
“嗯。“
“你说的是真的?“
“前辈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灰袍老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大海,双手张开。
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空气微微震荡。
他在感知外界的灵气浓度。
几秒之后。
灰袍老者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激动。
那种压抑了两千年的、近乎绝望的、以为永远不会再有希望的——激动。
“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器。
“灵气……真的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道玄。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你说你叫李道玄?“
“对。“
“金丹圆满?“
“对。“
“这个时代,有几个金丹?“
“算上贫道,两个。另一个是贫道的师妹,金丹初期。“
灰袍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道玄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撩起袍子的下摆,朝着李道玄——
深深地鞠了一躬。
“太虚门末代弟子周清平,参见道友。“
“两千年了。“
“老朽在这海底等了两千年。“
“终于……等到灵气复苏的这一天了。“
李道玄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扶住。
“前辈不必多礼,这哪里当得起。“
“当得起。“
周清平直起腰,擦了一把眼角。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稳重,但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情绪还是藏不住。
“你不知道这两千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封印空间里的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我们的修为一代不如一代。“
“当年开派祖师封印这方空间的时候,我太虚门还有二十七名金丹修士。“
“两千年过去了,金丹只剩下一个。“
“筑基的也只有四十几个。“
“剩下的都是炼气期的孩子们……连炼气都突破不了的更多。“
“我们以为要绝了。“
“以为这一脉传承就要断在海底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提了,不提了。“
他拉着李道玄的手,朝着岛内走去。
“道友,跟老朽来。“
“我们掌门一直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告诉我们——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的人。“
李道玄跟着他走上了石堤。
圆滚滚也“嘤“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走进岛内之后,李道玄才发现这座岛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那是因为岛的中心区域用空间阵法扩展过,实际面积大约是外观的五六倍。
道路两旁种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植,长势并不好,叶子发黄,花也蔫了。
很明显是灵气不足导致的营养不良。
但那些灵植的品种——
李道玄随手摸了一株路边的小草,瞳孔微缩。
这是【九转还魂草】。
在系统商城里标价五千愿力值一株的顶级灵药。
在这里当路边草种。
虽然长得半死不活的。
沿途遇到了不少太虚门的弟子。
他们的穿着都和周清平类似,灰白色的宽袖长袍,样式古朴。
看到有外人进来,所有人都露出了极其警惕的神色。
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弟子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都退下!这是贵客!“
周清平一声呵斥,那些弟子才收起了敌意,但看向李道玄的目光里依然充满了好奇和戒备。
李道玄注意到,这些弟子的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的有筑基中期,最低的连炼气三层都没到。
而且他们的身体状态都不太好——面色发白,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灵气匮乏对修士的影响,远比对普通人严重得多。
没有灵气,他们的修为不仅无法增长,甚至会缓慢倒退。
两千年。
在一个灵气不断衰减的封印空间里困了两千年。
这帮人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院落。
院落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太虚。“
周清平在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冲着院内喊了一声:
“掌门师叔!外面来了个人!“
“金丹圆满的!“
院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道苍老得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
周清平侧身让开,朝李道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道玄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落。
院子很小,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盘棋——围棋。
黑白子交错,棋局正下到中盘,处于一种极其胶着的状态。
而在石桌的对面。
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长到了腰间。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身上的袍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打满了补丁。
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
笔直如松。
如同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
即便是李道玄,在看到那个老人的第一眼时,也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不是修为层面的碾压——以他现在金丹圆满的实力,这个老人的气息虽然深沉,但并没有超过他。
那种压力来自——气度。
那是一个曾经站在巅峰、曾经俯瞰天下、曾经扛起了整个宗门存亡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老人抬起头。
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落在了李道玄身上。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金丹圆满。“
老人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枯木。
“五行……混沌金丹?“
他的语气里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带着这样一颗金丹,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出现。
李道玄的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那封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脑海中——
“一个对你这颗棋盘很感兴趣的旁观者。“
“前辈。“
李道玄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那封信——“
“是你写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空凳。
“坐。“
“有些事情,该跟你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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