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两千年的棋
李道玄坐下了。
石凳冰凉，但他没在意。
圆滚滚蹲在他脚边，难得安静，连竹笋都不啃了，两只豆豆眼盯着对面那个老人，鼻翼微微翕动——它在嗅对方身上的气息。
老人没有急着开口。
他伸出手，从棋盘上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轻轻落在了棋盘的某个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院落里回荡。
“这盘棋，老夫下了两千年。“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两千年前，灵气开始枯竭的时候，太虚门的老掌门——也就是我的师父——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全门上下三千弟子，连同这座灵山的一角，用大神通封入了海底。“
“这个封印叫做'壶中天'。“
“壶中自有一方天地，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一年，里面只过一天。“
李道玄的手指微微一动。
外面一年等于里面一天？
那两千年——
“对，在我们感知中，只过了五年零七个月。“
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但身体的衰老是骗不了人的。壶中天虽然能减缓时间流速，却无法阻止灵气的流失。“
“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枯竭。“
“当年二十七位金丹同门，有二十六位……主动散了修为。“
李道玄瞳孔猛缩。
“主动散功？“
“是。“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把自己毕生的修为化作灵气，反哺给了封印空间，延长了壶中天的存续时间。“
“否则我们连这五年都撑不过。“
“他们每一个人在散功之前都笑着说同一句话——'撑到灵气复苏那天就行了'。“
“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院子里安静了。
风穿过那些半枯的灵植，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道玄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这种程度的牺牲，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所以前辈是最后一个金丹。“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嗯。“
老人又落下一子。
“老夫叫秦无垢，太虚门第三十七代掌门。修为是金丹圆满——或者说，曾经是。“
他抬起手，在李道玄面前翻了翻。
那只手干枯如柴，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肌肉，能看到青筋和骨骼的轮廓。
“现在嘛，也就金丹后期的底子了。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壶中天的封印，原本是靠我一个人的金丹在维持。但从三个月前开始——也就是你们外面的三百年前——封印出现了裂缝。“
“外界的海水渗了进来，灵气反而比里面还浓。“
“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他看向李道玄。
“所以我让弟子把封印彻底打开，整座岛浮出了海面。“
“老夫赌的就是——灵气复苏了，外面一定会有人注意到这座岛。“
“而来的那个人，多半就是这一纪元的'道种'。“
“道种？“
李道玄眉头一拧。
这个词他没听过。
但紧接着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了一条提示——
【道种：每一纪元之中，天道会选定一人作为承载文明延续之希望的种子。此人天赋异禀，机缘叠至，为天命所归。】
【注：此为传说级概念，真实性无法验证。】
“前辈，这个'道种'的说法——“
“你不用信。“
秦无垢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这是老一辈人的说法，真假不论。老夫看重的不是什么天命。“
“老夫看重的是你那颗金丹。“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五行混沌金丹，包容万物，自我增殖。“
“这种金丹，在我太虚门的典籍中有过记载。“
“上一个凝结出这种金丹的人，是一万两千年前的天帝——“
他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你们后世传说中的昊天上帝。“
李道玄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昊天上帝？“
“传说而已，不必当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人最终突破到了你们口中的'仙人'境界，并且以一己之力封印了上一次魔潮。“
秦无垢的手指敲了敲棋盘。
“然后他就消失了。连同那个时代所有的仙人一起消失。“
“灵气随之枯竭。“
“一直到现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道玄。
“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李道玄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他明白。
太明白了。
上一次灵气枯竭，是因为有人以自身为代价封印了魔族。
那这一次灵气复苏——
就意味着封印在松动。
魔族要回来了。
而他，作为这一纪元唯一一个凝结出五行混沌金丹的人——
天道是不是也在指望他，做跟上一任一样的事？
以自身为代价，再封印一次？
“贫道不干。“
李道玄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秦无垢愣了一下。
“什么？“
“贫道说，牺牲自己封印魔族这种事——贫道不干。“
李道玄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贫道修道，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自在，是为了护住身边的人。“
“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更不是为了给天道当棋子。“
“上一任想怎么做是他的事，贫道有贫道自己的路。“
他看着秦无垢。
“前辈，魔族要来，那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想办法变强，变到打得过为止。“
“但用自我牺牲来解决问题？“
“那不叫解决，那叫逃避。“
“封印封了一万两千年，不还是松了？“
“这说明封印本身就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不是长久之计，那贫道宁可花更多的时间，找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秦无垢看着他，那双老眼里的情绪变了好几变。
从惊讶到思索，从思索到某种说不清的光芒。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好。“
“老夫等了两千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如果你说'我愿意牺牲'，老夫反而会觉得你是个蠢货。“
他站起身来。
虽然身形佝偻，但那一瞬间的气势，如同一把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被人拔出了鞘。
“太虚门的底蕴虽然不如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功法、丹方、阵图、法器蓝图——我们两千年来一直在整理和传承，从来没有丢过一卷。“
“这些东西，老夫全部给你。“
“不要报酬，不要条件。“
“因为老夫已经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了。“
他转过身，走向院落深处的一间石室。
“跟老夫来。“
“老夫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样……关于那位魔帅的东西。“
李道玄站起身，跟了上去。
石室的门被推开。
里面没有灯，但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品质极差的夜明珠，勉强能照亮室内。
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用不同颜色的沙子堆出了一幅极其精细的星图——和李道玄在金字塔里看到的那幅有些类似，但更加详细。
秦无垢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个位置。
“这里。“
他指的那个位置，是一颗暗红色的光点。
“两千年前的太虚门，不只是在地球上有势力。“
“我们的祖师爷曾经通过传送阵，去过其他世界。“
“这颗暗红色的星，叫做'赤渊'。“
“那是魔族的老巢之一。“
“你搜魂魔猿得到的那个情报——三年后魔帅降临——那位魔帅，就是从赤渊来的。“
“它叫——厌世魔主。“
“元婴中期。“
李道玄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元婴中期？！
之前的情报是元婴期，他一直以为是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那和元婴初期之间的差距，就像是金丹初期和金丹圆满之间的差距一样——天壤之别！
“而且——“
秦无垢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根据我们祖师留下的手札——“
“那封信上说'三年之期恐不可靠'。“
“不是三年后。“
“最快……可能一年。“
院子外面，风突然大了。
石桌上那盘棋被吹翻了几颗子。
黑白混杂，落了一地。
(https://www.shubada.com/110652/3819776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