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丰年珏X薛灵18
那块暗哑无光的免死金牌,像是一道定身符。
原本杀气腾腾的禁军瞬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理寺卿刘崇的脸皮抖了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丹书铁券,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他赌丰年珏敢抗旨,但他没赌到丰年珏手里有先帝的遗物。
“既然刘大人不抓了,”丰年珏手腕一翻,那块能换一条命的金牌被他随意地揣回怀里,像是收起一块不值钱的破铜烂铁,“那就不送了。府里刚买了水晶肘子,怕凉了,不便留客。”
刘崇咬碎了一口银牙,目光阴冷地在薛灵身上刮了一刀,冷笑道:“丰大人,好手段。但这金牌能保她一时,保不了一世。这伯爵府,本官就在外面围着,我看一只苍蝇能不能飞出去!”
“撤!”刘崇一挥手,带着大队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只是并未走远,而是将整个伯爵府团团围住,连后门的狗洞都派了重兵把守。
花厅内,陆氏刚刚转醒,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丰付瑜扶着椅子,看着自家二弟,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丰年珏站在原地没动。
待那两扇朱红大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晃了晃。
“喂。”薛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触手一片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丰年珏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原本殷红的唇此刻毫无血色。
“你也太虚了吧?”薛灵皱眉,嫌弃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半扶半抱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吓得那个红袍子脸都绿了。”
丰年珏勉强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演戏……也是要力气的。得加钱。”
“行行行,记账上。”薛灵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水晶肘子,叹了口气,“可惜了,五两银子呢,这下真得馊了。”
丰年珏看着她这副财迷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他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薛灵的手腕,声音有些哑:“别怕。只要不出这个门,他们不敢进来。”
薛灵低头看着那只修长却苍白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可是,这双手太凉了,凉得像块捂不热的玉。
“我不怕。”薛灵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哄小孩,“我就是觉得亏。咱们还没把那一万两黄金挣回来呢,就被关在这个笼子里,连外卖都叫不了。”
丰年珏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夜深了,伯爵府静得可怕。
西跨院里,薛灵盘腿坐在床上,没点灯。
她透过窗缝,看着院墙外隐约闪烁的火把光亮。那些禁军就像一群饿狼,守着这块肥肉,只等一个破绽。
她虽然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但她懂账。
这笔买卖,丰年珏亏大了。
白天那一出,虽然看着解气,但那是把丰家百年的基业和丰年珏的前程,全都押在了她这个“疑似逆贼”身上。
那块免死金牌用了,以后呢?若是皇帝老儿哪天不高兴了,或者那个瑞王再使坏招,丰年珏拿什么挡?
“赔本生意。”薛灵从怀里掏出那枚私印,对着月光看了看。
温润的石头上,刻着繁复的篆字。
这是一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
“薛灵啊薛灵,”她自言自语,手指摩挲着印章的棱角,“你就是个江湖混子,拿钱办事的刀。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想起白天陆氏看她的眼神,那是恐惧,也是怨恨;想起那个沉默不语的大哥丰付瑜唉声叹气的样子;想起安安被奶娘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
这府里原本是富贵安稳的,因为她,变成了风雨飘泊。
“一人做事一人当。”薛灵将那枚私印放在枕边,又摸了摸腰间那块据说是什么“双生莲”的破玉佩。
她不懂什么薛家军,什么谋逆。
在她记忆里,老爹就是个会打铁、爱喝酒、喝醉了就吹牛说自己以前是大将军的糟老头子。
如果这玉佩真是祸根,那就让她带着这个祸根滚蛋。
她从床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只猫。
书桌上有一套笔墨纸砚。薛灵抓起毛笔,那笔杆子在她手里比几十斤的重剑还难拿。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又蘸了饱饱的墨,在纸上如同画符般写了几行字。
字很丑,像蚯蚓爬。
写完,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压在信纸上。
那是安安送给她的平安扣,虽然不值钱,但那是小丫头的一片心意。
做完这一切,薛灵背起那把重剑,将短刀别在后腰,推开窗户。
夜风很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她没走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墙根。
墙外有重兵把守,但这难不倒她。
她是干什么的?翻墙越货那是基本功。
她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游走,避开了两队巡逻的禁军,找了个视线死角,一跃而出。
落地无声。
薛灵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盏高悬的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再见了,大老板。”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那一万两黄金,下辈子再找你要吧。”
她转身,大步没入黑暗,方向却不是城外,而是大理寺。
既然他们要抓“薛家余孽”,那就给他们抓。
只要她进了大理寺,丰年珏就不用抗旨,丰府的围就能解。
至于她能不能活着出来……
薛灵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阎王殿我都去过几回了,还差这一遭?”
大理寺,灯火通明。
守门的差役正在打瞌睡,突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
一把看起来就很沉的重剑被人重重地拍在案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谁?!”差役吓得一激灵,抓起佩刀就要喊人。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站在台阶下,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张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狂妄。
“喊什么喊?”薛灵挖了挖耳朵,“我是薛灵。听说你们那个红袍子的大官要抓我?我自己来了。”
差役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年头,只见过越狱的,没见过大半夜背着剑自己来投案的。
“你……你就是那个妖女?”
“注意措辞。”薛灵瞪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那块青玉佩,啪的一声扔在桌上,“这是证物。那画像上的人是我爹,这事儿我认了。赶紧的,给我安排个单间,要朝南的,这里的湿气重,我不睡硬板床。”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镣铐呢?还得我自己戴?”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振武伯爵府的西跨院。
丰年珏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许是因为用了安神香,又许是因为昨夜耗尽了心力。
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连空气都是冷的。
“薛灵?”
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没人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丰年珏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进了隔壁房间。
没有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睡过。
桌上,放着一张宣纸,被一个平安扣压着。
丰年珏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丑得惊心动魄,墨团子东一块西一块,但他却看得无比清晰——
“丰年珏:
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你那金牌挺贵的,别为了个死人浪费。我爹的事儿我自己扛,跟你们丰家没关系。
你也别想着来捞我,大理寺那地方我去过,伙食还行。我皮厚,抗揍,不用担心。
还有,你那私印我放枕头底下了,太沉,硌得慌。
欠我的一百两黄金,记得烧给我。
——薛灵”
最后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歪歪扭扭的,丑得让人想哭。
“混账……”
丰年珏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发出一声脆弱的悲鸣。
她把他当什么了?
把他当成那种只能躲在女人身后看着她去送死的懦夫吗?!
“皮厚……抗揍……”
丰年珏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那张丑陋的信纸,也染红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鲜红的血迹在“不用担心”四个字上晕开,像是一朵凄艳的彼岸花。
“二爷!二爷!”
听到动静冲进来的管家,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自家那位向来清冷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子,此刻赤着脚站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双眼通红如鬼魅,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戾气。
“备车。”丰年珏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去大理寺。”
“既然她想自己扛,”他将那张染血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我就把这天,给她捅个窟窿。”
“我看谁敢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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