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丰年珏X薛灵15
马车辚辚,压过京城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薛灵盘着腿,手里抛着那枚温润的私印。
“丰年珏,你这印是用什么石头刻的?”她对着光照了照,“看着像田黄,又有点像鸡血石。要是当了,能换多少银子?”
丰年珏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那是丰家历代家主的信物,号令江南三十六家商铺,外加京城三处钱庄。你若当了,我就把你当了。”
“切,小气。”薛灵撇撇嘴,将私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沉甸甸的,有点凉,又很快被体温熨热。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心里清楚。
这玩意儿,比那一万两黄金重多了。
“到了。”
马车停稳。
刚进府门,管家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薄纸,脑门上全是冷汗。
“二爷,出事了。”
管家看了一眼薛灵,欲言又止。
薛灵正忙着从车上往下搬那一堆从侯府顺回来的瓜果点心,见状摆摆手:“你们聊,我去看看安安。那丫头今早说想吃糖葫芦,我去给她做一个。”
看着她背着重剑拎着食盒远去的背影,丰年珏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说。”他转身往书房走,声音低沉。
“二爷,这是从城南几个茶楼里截获的。”管家将手中的薄纸递过去,“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说薛姑娘的路数不正。”
丰年珏接过,一目十行。
纸上并不是什么正经文章,而是几段编排好的顺口溜,显然是为了方便乞儿和说书人在市井传唱。
“黑衣煞,断魂刀,薛家余孽乱荒朝。昔日叛军血未冷,今朝又入贵人僚。”
丰年珏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几张薄纸在他指尖化为齑粉。
“谁传出来的?”
“源头查不到,像是突然冒出来的。”管家压低声音,“但咱们的人在几个传谣最凶的说书人身上,搜出了内阁首辅张大人府上的银票。”
张首辅。
瑞王在朝中的挡箭牌,也是那群只会死谏的老顽固的头头。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丰年珏冷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
若是说她是妖女,顶多坏了名声。
可若是扯上薛家帮……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西北薛家军哗变,被定性为谋逆。
那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清洗,薛家上下三百口无一幸免,连带着那个威震江湖的薛家帮也被连根拔起。
那是朝廷的禁忌,是沾着必死标签的雷区。
“二爷,要不要把那几个说书人……”管家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丰年珏瞥了他一眼,“现在杀人,就是坐实了谣言。张首辅那个老狐狸,等着我动刀呢。”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紫檀木的椅子冰冷坚硬。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前有狼,后有虎。
薛灵这把刀太快,太利,也太扎眼。
那些人见硬的不行,便开始挖她的根。
“把薛灵入京后的所有行踪抹掉。”丰年珏迅速下令,“尤其是她在江州出手的痕迹。只要没有实证,这就是泼脏水。”
“是。”管家领命而去。
丰年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盆开得正艳的兰花上。
薛灵。
薛家帮。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两条纠缠不清的毒蛇。
他不是没怀疑过。
那日她在侯府甩出的那一刀,快、狠、准,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种刀法,不像是寻常江湖门派的路数,倒真有几分当年薛家军斩马刀的影子。
只是,薛家早已绝后。
她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可能……
除非,当年那场大火里,真的有人活了下来。
丰年珏坐不住了。
他起身,从多宝格的暗格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了。
既然张首辅敢拿这件事做文章,手里必然捏着什么东西。在对方把证据甩在金殿上之前,他必须先一步确认真相。
夜色如墨,刑部大牢的围墙高耸入云。
这里是全京城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丰年珏的地盘。
但他今晚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个贼一样,翻过了后墙。
刑部架阁库,存放着大梁建国以来的所有卷宗。
平日里这里守卫森严,但今晚值守的正是丰年珏的心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库房,没有惊动任何人。
库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防虫的樟脑香。
丰年珏点亮一只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一排排如同墓碑般高大的书架。
天字号,甲子列。
丰年珏熟门熟路地走到最深处。
那是存放叛乱卷宗的地方,也是尘封了二十年无人敢碰的禁区。
《永徽三年·薛逆案》。
厚厚的一摞卷宗,上面落满了灰尘。
丰年珏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第一卷,是薛家军的布防图和哗变经过。
第二卷,是当时参与平叛的将领名单。
第三卷,是薛家满门的处决记录。
丰年珏一页页翻过,眉头越锁越紧。
太干净了。
这卷宗虽然看着厚重,但里面的内容太过官方,太过完美。
就像是有人精心修剪过的盆栽,每一根枝丫都长在它该长的地方,没有一丝杂乱。
真实的卷宗不该是这样的。
真实的审讯记录,充满了语无伦次的供词、前后矛盾的细节和血迹斑斑的手印。
这卷宗,被人动过。
丰年珏翻到最后一卷,抄家清单。
既然是谋逆,薛家累世积攒的财富自然充了国库。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珍宝古玩、地契房产。
这一页,纸张有些发脆,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丰年珏的目光快速扫视,突然,他在两页纸的夹缝中,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是被撕扯过的痕迹。
有一页,被人撕掉了。
撕得很匆忙,留下了极窄的一条边。
丰年珏凑近火折子,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残存的边缘。
在那残留的纸屑上,隐约可见半枚朱红色的印记。
那是入库时盖的官印,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换证物。
但这半枚印记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墨痕拓印。
看起来像是个图样。
丰年珏心中一动,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将那残留的墨痕描摹下来。
线条很简单,只有寥寥几笔。
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朵盛开在炼狱里的花。
彼岸花?
不对。
丰年珏盯着那个图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昨晚,薛灵把玩着那串紫檀佛珠时,腰间垂下的那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
当时月光正好,他瞥了一眼。
那玉佩质地不算上乘,甚至有些浑浊,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痕迹。
但上面雕刻的花纹……
丰年珏的手猛地一抖,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彼岸花。
那是双生莲。
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泥下。
生同根,死同穴。
这就是当年薛家军帅印上的图腾!
丰年珏死死盯着那张描摹下来的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那半枚残印,与薛灵身上的玉佩花纹,分毫不差。
如果这卷宗里夹着的图样是当年薛家遗失的信物图谱,那薛灵身上那块看着不值钱的玉佩,就是足以诛九族的铁证!
“谁?”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闯入架阁库!快!围起来!”
丰年珏眼神一凛。
这是个局。
有人故意放出了风声,引他来查,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只要他今晚被抓个正着,那他私通叛党、销毁罪证的罪名就坐实了。
好个连环计。
丰年珏迅速吹灭火折子,将那卷宗塞回原处,身形一闪,钻进了书架深处的阴影里。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原来如此。
薛灵啊薛灵。
你根本不是什么江湖草莽。
你是这大梁朝堂下,埋得最深的一颗雷。
而现在,这颗雷的引信,就握在他手里。
“既然这天下容不下你……”丰年珏握紧了手中那张描摹着双生莲的纸,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我就替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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