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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丰年珏X薛灵8


江州的夜,一旦见了血,那雨里的土腥味就怎么也盖不住了。

望江楼的残局自有侍卫收拾,丰年珏却没急着走。

他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薛灵那几根布条勒住了血,虽然包扎的手法丑得像个粽子,但他看起来并不介意。

此刻,这位刑部侍郎正借着摇曳的烛火,用右手极其笨拙地在一张染血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薛灵抱着剑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个从后厨顺来的冷馒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用这么麻烦吧?”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都说了这次免费,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头给我加个鸡腿就行。”

“那不行。”丰年珏落下最后一笔,吹干了墨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薛姑娘的免费太贵重,本官受不起。这字据立了,便是契约。你说这次不收钱,那这笔账,就算本官欠你一个人情。”

他抬眸,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将来无论姑娘想要什么,只要本官给得起,绝不推辞。”

薛灵嚼馒头的动作一顿。

人情?

江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这狗官看着虚弱,算盘倒是打得震天响。

“行吧。”薛灵一把扯过那张纸,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反正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别随便死了就行。”

“自然。”丰年珏扶着桌沿缓缓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个温软立字据的人只是个幻影,“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刘知府。有些账,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江州大牢,地字一号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挂着令人胆寒的各式刑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刘知府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倒是没受什么大伤,只是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看着那个在大战之后还能慢条斯理换了一身干净官袍走进来的男人,眼里的恐惧比见了鬼还深。

“丰……丰大人……”刘知府牙齿打颤,“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是他们……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

丰年珏没理他。

侍卫搬来一张太师椅,铺上厚厚的软垫。丰年珏坐下,姿态慵懒,甚至有些惬意。

薛灵靠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她很好奇,这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要怎么审这个老油条。

“薛灵。”丰年珏突然开口。

“干嘛?”

“把那个铁钩子拿过来。”他指了指墙上一把生锈的铁钩。

薛灵挑眉,走过去取下铁钩,随手扔到他脚边,“要用刑?这玩意儿都钝了,勾不出来肉,只会把皮扯烂。”

刘知府一听这话,差点当场吓尿,“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丰年珏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只完好的右手捡起铁钩,拿在手里把玩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刘大人误会了。本官这人,最见不得血腥。这钩子,不是给你用的。”

刘知府愣住:“那……那是?”

“本官来之前,特意查了查刘大人的家眷。”

丰年珏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牢房里却带着回响,“令郎今年十四岁,正在京城的国子监读书,听说文采斐然,很得祭酒大人的赏识。令爱刚满十岁,养在老家,最喜丹青,是不是?”

刘知府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妻儿!丰年珏,你也是读书人,你怎么能……”

“读书人?”丰年珏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刘大人忘了?在朝堂上,他们都叫我丰阎王。”

他用那生锈的铁钩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刘知府的心口上。

“本官在想,若是令郎在国子监因为偷窃被逐出师门,且脸上被刺了字,断了科举之路,这辈子只能在烂泥里打滚,他会怎么想你这个父亲?”

“若是令爱那双画画的手,因为一场意外,被这把生锈的铁钩一点点钩断了筋脉……”

“不——”刘知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丰年珏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你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

“杀你?”

丰年珏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不解,“杀人多没意思。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本官要让你活着。让你在流放的路上,每天都能收到家里的信。第一封,是令郎断腿;第二封,是令爱毁容;第三封,是你的老母亲饿死街头……”

他语气平淡,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最动听的声音,构建出一幅最惨绝人寰的地狱图景。

薛灵靠在门边,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杀人,是一刀下去,人死灯灭,痛苦也就那一瞬间。

可丰年珏是在凌迟。

他在凌迟一个人的灵魂,把对方所有的希望、尊严、牵挂,一点一点撕碎,还要逼着对方睁大眼睛看着。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我招!我招!求你别动我的孩子!”刘知府终于崩溃了,涕泗横流,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刑架上,“我说……我都说……”

丰年珏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薛灵。

“饿了吗?”他问。

薛灵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馒头,“还好。”

“等会带你去吃馄饨。”丰年珏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说吧。库银去哪了?谁让你杀本官的?”

刘知府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库银……根本就不在江州。半个月前,就已经装船运往京城了。所谓的江州贪腐,根本就是个幌子。”

“运往京城?”丰年珏眸光一凛,“谁收的货?”

“是……是……”刘知府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是……瑞王殿下。”

瑞王。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是朝中呼声最高的贤王。

丰年珏的手指猛地收紧,铁钩的尖端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颗血珠。

“不仅如此……”刘知府闭上眼,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次在江州设局杀你,也是上面的意思。他们说……只要你死在江州,就能把这贪腐的屎盆子扣在陛下头上。说是陛下任人唯亲,派了个酷吏来江州搜刮民脂民膏,逼得民怨沸腾,才引来了江洋大盗屠城。”

“好一招借刀杀人。”丰年珏冷笑,“借我的命,杀陛下的仁德。”

如果他死在江州,安安也死在江州。

那皇帝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还会背上害死皇后亲子的骂名,更会被天下文人指着脊梁骨骂昏庸。

这是一场针对皇权的围猎。

而他丰年珏,不过是这盘棋局上,用来祭旗的一颗卒子。

“画押。”丰年珏站起身,将那把生锈的铁钩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侍卫立刻上前,按着刘知府的手在供词上画了押。

丰年珏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供词,走出牢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天边,照得整个江州城一片惨白。

薛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现在的丰年珏,比刚才在牢里还要危险。

如果说刚才他是阴冷的毒蛇,那现在,他就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喂。”薛灵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你没事吧?”

丰年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夜风吹起他的大氅,露出了里面那只还在渗血的左臂。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鬼火。

“薛灵。”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这单生意,可能要加价了。”

薛灵一听加价,眼睛瞬间亮了,“加多少?杀谁?”

“不杀人。”丰年珏抬手,用那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馒头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仿佛在触碰这污浊世间唯一干净的东西。

“我要回京城。”他收回手,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有人想把这天捅个窟窿。”

“那本官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把谁……挫骨扬灰。”

薛灵看着他的侧脸,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狗官,疯起来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行。”薛灵拍了拍腰间的剑,嘴角一咧,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只要钱到位,天王老子我也给你拽下来。”

“走,吃馄饨去。”

“我要两大碗,加辣。”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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