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if线-天定良缘（39）
谢云昭睫羽轻轻一颤，抖落了几颗泪珠，落入了霍惊澜的掌中。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为何这几日总是反反复复困在同一个噩梦里，被高墙、追兵与棍棒一遍遍纠缠。
哪怕人已经惊醒，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板子落下的钝重痛感，密密麻麻，迟迟消散不去。
“呜呜……”
谢云昭不愿再回想梦里的场面，攥紧着霍惊澜的衣裳，又将自己埋进霍惊澜的怀里，像只一直寻求庇护的小兽，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发抖。
“昭昭乖，你现在在我身边，没有人敢那般对你的。”
霍惊澜顿时明了了。
他拍抚着怀里的人，却摸到了谢云昭出了一身冷汗，又立即把人抱得更紧一些，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她发冷的四肢。
“你这几日受了这么多委屈和惊吓，怎么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霍惊澜的心疼里，也有对自己的自责。
谢云昭闷在他怀里啜泣，哭声断断续续：“我一开始……只是把它当做一场普通的噩梦，梦醒了便好了。可没想到这几日一入睡，总是梦见这同一个梦。”
她吸着发酸的鼻头，眼泪源源不断浸透他的衣料。
“爹爹连宫中的御医都请来了，各种安神的汤药都无用。我娘亲昨日专程去了香火最旺的古寺，为我求来了一块护身温玉，可还是、还是……”
霍惊澜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地上摔落的温玉，已经碎成了两半，给人以不好的预兆。
谢云昭埋在霍惊澜的胸膛里更紧了。
“好，我都知道了。昭昭不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害你。”
霍惊澜抱紧了怀里的人，稳稳托住了谢云昭所有的不安。
一个好好的被捧在掌心力长大的小姑娘，从前日日无忧无虑，眉眼间尽是笑意，如今却夜夜被困在同一场噩梦里反复折磨。
此事绝不只是梦魇那么简单。
霍惊澜眸底覆上一层沉沉冷色。
他从不迷信鬼神，可眼下不得不起疑莫不是有人给他的昭昭惹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丞相府中，谢氏夫妇宠女如命，没人敢对谢云昭动手脚。
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要安抚好怀里受惊的谢云昭。
霍惊澜压下眼底的寒意，掌心轻轻的拍打她冷哼浸湿的后背。
“昭昭，你看看，现在这里没有围墙，没有追赶你的人，只有我在这里抱着你、守着你，谁也带不走你，更没有人能伤你。万事有我，梦里的一切都近不了你的身。”
霍惊澜声声安抚着，语调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谢云昭贪婪的依偎着他身上安稳的气息，方才紧绷僵硬的躯体渐渐松弛下来。
她口中还时不时低低的喊着“哥哥”，每一声软怯的呼唤，都揪得霍惊澜心口发疼。
因这几夜的噩梦，谢云昭染了风寒的病一直都未愈，方才又哭闹过一场，整个人都耗尽了精气。
困意铺天盖的席卷而来，可谢云昭不愿坠入那一场噩梦中。
她强撑着，眼睑垂落时，又猛然睁开，满眼都是惶恐。
霍惊澜抬手抚去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温声道：“不怕，想睡便睡吧，有我守着，昭昭不会做噩梦的。”
谢云昭怯怯的抬眼望他：“真的吗？”
“嗯，真的。”
霍惊澜把怀里的人抱得更高一些，好让谢云昭能更舒服的靠在他身上。
“你只管安心睡，倘若再坠入梦魇，我立刻把你叫醒，好不好？”
谢云昭心中迟疑，轻声央求道：“那你要一直抱着我，不可以放开。”
“好，谁来也不放。”
得了这句保证，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她像只小猫一样，在霍惊澜的怀里寻找着让自己安心的姿势，
霍惊澜坐在榻上，敞开了怀仍由她探索。
最终谢云昭像小时候要人哄睡那般，双臂抱着霍惊澜的脖颈将自己挂在他身上，哭花的脸蛋也贴在霍惊澜的颈侧。
清浅的呼吸和微凉的泪痕都落在了他的肌肤上。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
太亲昵了……
随着二人年岁渐渐长大，即便不像普通男女那般设防，但也许久没有这般贴近。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起手掌，缓慢轻柔的拍哄着谢云昭的后背入睡，心中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这次不用再受噩梦的折磨。
没过多久，霍惊澜通过脖子上感受到的呼吸，知道了谢云昭已经睡下。
他带过幼时的谢云昭哄睡，所以在这方面格外熟稔。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待谢云昭睡得更深一些时，霍惊澜屏住了呼吸，一点点的挪开谢云昭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
不是他不愿，而是这个吊挂的姿势不好，小姑娘的四肢容易发麻。
谢云昭似有些惊动，口中轻哼几声。
“乖，不怕，哥哥在。”
霍惊澜立刻安抚，轻轻拍抚着后背。
谢云昭这才又安静下来，仍由着霍惊澜给她裹好锦被，然后重新圈进怀中。
这个姿势果然比谢云昭之前的舒适，她眉眼舒展，睡得更沉了，只是身子会时不时轻颤。
每一次战栗，都让霍惊澜心中怜惜不已。
这梦为何要这般吓他的昭昭，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姑娘重归安稳呢？
霍惊澜思索间，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是谢云昭的母亲。
“伯、伯母……”
霍惊澜面上顿时一僵，他怀里还抱着人家的女儿，想起身行礼，可又答应了谢云昭谁来都不会放手。
一时进退两难，让这个在朝堂上处变不惊的霍大人窘迫得红了耳尖。
“惊澜，你不必拘谨，方才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在谢云昭被噩梦惊醒时，丞相夫人便已经赶来，得知霍惊澜在里头，她便没有进门打搅。
如今见他这般，丞相夫人不由得一笑，没想到霍家少主私下这么会哄人。
她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看见她苍白虚弱的脸色，眼底漫上一层心疼。
“眼下昭昭能踏实的睡上一觉才是要紧的。何况你与昭昭本就有婚约，我自是信任你的。”
霍惊澜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伯母，昭昭如今梦魇不止，府中可有查出什么线索？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定当亲自去办。”
丞相夫人面上焦灼，但说话时也放轻了声音。
“府中上下我都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事情。可偏偏昭昭总是做着同一场噩梦，有一次惊醒过来，她居然跟我说梦见自己死在了乱葬岗里，把我和你伯父吓得心惊肉跳。”
丞相夫人说到此时，喉头一紧，声音带着了几分哽咽。
霍惊澜更是浑身僵硬，下意识的把怀里人护得更紧了。
丞相夫人继续道：“你伯父连请了好几位御医，各类安神的法子都试过了，依旧压不住昭昭做这场噩梦。我疑心她这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请来了高僧诵经驱邪，又日日在佛堂为她祈福，到头来都不管用……”
霍惊澜面色沉凝。
他自是不信鬼神乱力，可望着怀中不住轻颤的谢云昭，又似乎只能在此寄予希望。
“既然佛法无用，那不如请道门的人来一试？”
“对啊！”
一句话陡然点醒了丞相夫人。
“惊澜，你可听说阎玄医的名号？江湖上赫赫有名，算无遗漏的高人。当年昭昭抓周宴上，他便出现过，就是他断言你和昭昭是天定良缘，所以我们两家结下了这门亲事。眼下，说不定他能化解昭昭的这场梦魇。”
霍惊澜神色一振，沉声道：“好，我即刻调动我手中的人，立刻把这位玄医找来试试。”
丞相夫人却摇了摇头。
“此人云游四方，行踪无定，听说只有机缘之人，方可遇他。当年你伯父也是偶然结识，只知道他在城郊深山之中建有一座小道观。”
丞相夫人忽然恳切的望向霍惊澜。
“惊澜，眼下看来，不若你替昭昭去那处道观碰碰机缘？”
只要能断了谢云昭的这场噩梦，无论什么，霍惊澜都愿意尝试。
他立刻点头。
“好，待昭昭醒来后，我便立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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