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浮生错缘（8）
私塾休沐的两日转瞬即逝。
往日里去上私塾都感到欢快的姜卿宁此番再踏入大门时，心里头只剩沉甸甸的焦虑与愁闷。
裴寂立下规矩，要她每日散学后，前往他的书斋接受半个时辰的教导。
这半个时辰听起来倒是不长，可落在姜卿宁身上却煎熬得很。
裴夫子容貌生得昳丽清冷，周身更是自带威严的压迫气场。
背诵不熟，便罚抄数遍；经义理解稍有偏差，便要逐字逐句重新拆解，稍有懈怠便是加罚，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姜卿宁本就学习散漫，哪里受得住这般高强度的管束，私底下更是对这个夫子满是怨言。
她也想过求饶，但又会想起裴寂说的那句“夫子不是放马”的真言，顿时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阳光落在书斋的窗棂上，映照进几分春日的生机。
屋里的裴寂却是冷冷的落下今日的课功课。
“此处释义还有偏差，回去自抄六遍。另外，今日新授篇章，明日完整的背诵给我听。”
又要她抄，还要她背！
她怎么能做到一心二用呢？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呀！
“裴夫子……”
姜卿宁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裴寂时，声音里透出隐隐的哭腔。
“今日的课业能不能少一点？这篇课文好长，我又要抄写，又要背书，怕是一宿都做不完。我要是明日背不出来，又要被你罚了。”
她抿着小嘴，委屈巴巴的可怜，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红彤彤的，惹人怜爱。
平日里其他的夫子见状，都会舍不得罚她。
姜卿宁本不想哭的，可小脑袋瓜转念一想。
上次自己打哭一顿后，裴夫子就只打了她一个手板，若是经历她再哭得凶一些，是不是就能让这位裴铁面放过自己呢？
可她实在怵了裴寂，根本不用刻意，也无需酝酿，眼底一旦浮出湿意，便怎么都止不住。
裴寂都还没有说什么呢，就见着眼前刚刚还好好的小姑娘眼泪一下就从面庞滑落。
“呜呜，裴夫子太严厉了……我日日都要留下来受罚，背书背得头疼，抄写抄得手酸。旁人都不用这般辛苦，只有我日日被盯着。”
她越说越委屈，这两日被压着学习的痛苦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泪水便落得更凶，一双眼眸湿漉漉的望着裴寂，就等着他宽容。
姜卿宁嘴上还不忘道：“呜呜，都怪我天生不够聪慧，背书也笨，总是惹得夫子不满。裴夫子，求您啦，你可不可以待我宽容一些？”
姜卿宁哭得真心实意，让裴寂一时没看穿，只是静静的听完姜卿宁突如其来的哭诉。
这两日，他看似步步严苛，可对姜卿宁也松了诸多要求，只要她多熟悉功课上的重点，掌握好常考的知识。
可姜卿宁……
裴寂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不必妄自菲薄，与你是否聪慧无关，是你总是不肯沉下心来。”
姜卿宁眨了眨眼，似乎听出了裴寂语气里难得的一丝松动，故意执拗道：“可我就是学不好呀，还连累夫子也跟着受累。”
裴寂忽然问道：“再过几日便又要小考，你就不想这次考出一个好成绩吗？”
姜卿宁微微一怔，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懵懵懂懂的。
她本来想着耍小聪明逃避裴夫子的补课，可如今被他这么一问，竟认真的想了起来。
爹娘对她的课业向来没有要求，可裴寂给她单独教导的事情整个私塾里的人都知道了。
旁人都说她得了裴大人的指点，课业肯定大有长进。
她虽不爱读书，可对好成绩还是渴望的！
姜卿宁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想的。”
这话回答得乖巧又真诚。
裴寂神色稍稍放缓。
“那你既想有好结果，便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坐下，背书。”
他话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诱哄。
姜卿宁有些不可置信。
她眸底本就含着泪，视线微微朦胧，看向裴寂时，窗外春日的阳光恰好有一缕就落在了裴夫子的眉眼上。
平日里冷肃威严的裴夫子，此刻竟叫她觉得少了几分压迫，多了一丝丝的清浅温润。
“嗯？”
裴寂见她许久不动，狭长的凤眸轻轻扫去一眼。
许是被这张过分漂亮的脸晃了心神，姜卿宁一时鬼迷心窍，乖乖的应道：“知道了。”
等再次尝到学习的痛苦时，姜卿宁清醒了。
诶，这不对！
她不是准备要大哭一场好让裴夫子放过自己吗？
兴许是这次哭过了，后面姜卿宁再哭，裴寂都不可怜她了。
日复一日的严苛管教，日复一日的罚抄背书，姜卿宁整个人都像一朵漂亮的小花被摧残得蔫了下去。
往日里在塾中明媚欢快的小姑娘，如今下了课都懒得嬉闹，眉眼间总是透着疲倦。
于是，有几个平日里与姜卿宁相熟的世家子弟看不下去了。
“卿宁妹妹！”
这日，他们特地拦截下准备要去裴寂书斋的姜卿宁，神秘兮兮的递来一包香料。
“我们知你这几日在裴大人手下受苦，特地寻来了这上好的安神香，最是静心凝气的。”
“你不若在书斋里点上，待香气散开，裴大人心绪平和，就不会再待你严苛，罚你抄书了。”
姜卿宁有些不解。
“这香有这么厉害吗？能让夫子看见我一塌糊涂的课业也静下心？”
“那当然，难道身为同窗，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些世家子弟信誓旦旦，实则这香的真正用处是引人安眠的。
姜卿宁只觉得稀奇，便道谢一声收下，匆匆赶去裴寂的书斋。
裴寂早就在等着她，只是还未开始今日的授课，就被塾中的执事临时唤去。
裴寂便让姜卿宁自己先好好温习。
姜卿宁表面应得比谁都乖，可等裴寂一走就丢了手中的书本。
许是同窗给了香的暗示，她忍不住在意放在裴夫子案上的香炉，恰巧发现里头的香也要燃尽了。
于是，姜卿宁主动的添了一些方才得来的香。
裴寂回来时，便看见姜卿宁正捣鼓着香炉，顿时恨铁不成钢。
他就知道姜卿宁自己不会乖乖念书的。
“姜卿宁！”
姜卿宁一听裴夫子喊了自己的大名，吓了一跳后，连忙把香炉放回原位，脸上装乖的看着裴寂。
“裴夫子，我知道错了……”
“罢了，我看着你，用功吧。”
裴寂叹气，坐回自己的桌案。
没过多久，那淡淡的安神香气似乎有些不对。
裴寂向来警惕性强，当即看去香炉升起的烟，眉头不由得一皱。
嗯？
这香……怎么有点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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