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浮生错缘（7）
姜卿宁又被留在裴寂的书斋了，这次还是接受他的一对一教导。
裴寂半点都不嫌麻烦，坐在案前，神色认真的为她拆解课业。
姜卿宁也很认真的看着裴寂，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她不是疑惑书上不解的知识，只是想不明白这个裴夫子怎么就只揪她一人的课业呀！
她功课虽然算不上拔尖，但也不至于差到要这般特殊对待吧？
窗外陆陆续续的传来几声热闹的动静，勾得姜卿宁忍不住偷偷瞥去。
只见天边铺洒着一层金灿灿的柔光，将整座私塾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算算时日，今日恰好是私塾学子们归家歇息的日子。
姜卿宁心头猛地一紧。
对了，她爹爹答应她到了这一日，便会早早来接她回家的！
“姜卿宁！”
裴寂一抬眸，便发现了姜卿宁又在走神，不觉皱起了眉头。
她莫不是平日坐在讲堂下时也像这般，短短一刻便要走神三四次，难怪读不好书。
“专心！”
裴寂忍不住提点道。
可姜卿宁这会一想到今日要归家，哪里还坐得住。
“裴夫子……”
姜卿宁仰起小脸，一双澄澈的杏眸，亮晶晶的眨呀眨。
“今日是学子归家之日，我爹爹应当已经在外头等我了。求求夫子，今日便放我一马吧。”
姜卿宁双手合十，极近乖巧的撒娇卖好。
她模样本就生得好，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拒绝。
可裴寂却无情道：“夫子是来教书的，不是来放马的。”
姜卿宁被堵得心口一噎。
这个裴夫子，真讨厌！
裴寂看了一眼外头的时辰，似松了一些语气。
“你把剩下的课业写了，便可离开。”
姜卿宁才不依呢，气势汹汹道：“裴夫子，我爹可是朝廷命官呢！”
裴寂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哦。”
简单的一字，淡定又从容，仿佛这话于他而言，毫无分量。
谁还不是朝廷上的官了？
姜卿宁这才记起来，眼前这位裴夫子的官可比她爹高出了好几阶！
她后知后觉，裴寂的一声“哦”里含有淡淡的不屑。
姜卿宁窘迫极了，头一次在心里怪自家父亲怎么不再努力往上爬爬。
她泄气般垂下脑袋，小嘴都要撅出二里地了。
为了早些回家，这会是真要认真了。
裴寂瞥了她一眼，似悄悄的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私塾的外院，姜父的马车早早就在等候了。
眼看着夕阳都出现了，私塾里的学子都要走完了，还不见自家姑娘，姜父无奈的叹了一声。
得，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女儿这次小考又不过关，被夫子留下训诫或者补课了。
他习以为常，下了马车，双手负在身后默默等着。
终于，私塾的院门冒出了一个身影。
“爹爹！”
清脆的喊声传来，姜父脸上瞬间露出笑意，当即上前迎接。
“我的小祖宗，你可总算出来了！”
十天未见家人，姜卿宁自是想念得紧，整个人不管不顾的扑进沈父的怀里。
姜父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日这么迟出来，看来你这次小考又没考好了吧。”
姜卿宁一默，从沈父怀里出来后，就将随身的书袋里掏出了这次小考的卷子。
没想到，姜父竟如临大敌般的后退半步。
姜卿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爹，这是我的成绩单，不是会炸人的炮仗！”
“哈哈哈。”
姜父讪讪一笑，接过卷子时，依旧是一副不敢面对的模样。
他远远的拿着卷子，甚至都眯起了一只眼，悄悄的试探瞥去。
姜卿宁：……
没必要，真没必要！
待看清卷上整齐划一的四个丙等时，姜父瞬间惊呼道：“哎哟！哎呦！整整四个丙，全齐活了啊！”
他不仅没有半分不悦，竟还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兴奋的翻看着卷上的四个丙。
“诶，不对啊。”
姜父忽然反应过来，看向一边有些闷闷不乐的闺女，好奇的问道：“我家阿宁这次明明进步很多，怎么夫子还要留你？”
他闺女在私塾里不是一向很受老夫子喜欢吗，平日里的功课比他这个爹都要包容。
“爹，你都不知道！”
姜卿宁拽着姜父的衣袖，满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们私塾里来了位代课的新夫子，他可严厉了！不仅板子打得疼，还老是盯着我的课业不放。他今日还说以后要我都去他那补课半个时辰呢！”
姜父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当即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家闺女。
姜卿宁生得娇俏，即便皱着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告状，都让人觉得软乎乎的可爱。
且自打入了私塾，就有不少世家子弟前来打听他女儿的婚事，不过都被他和姜母一一拒绝。
如今冒出个夫子对他女儿这般上心，老父亲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追问道：“这新来的夫子是哪位啊？”
“就是朝堂上那位官居三品的裴大人。”
哦，是他呀，那我就放心了。
姜父当即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在朝堂上听说过此事。
这位裴大人，他见过，不言苟笑，是出了名的严谨端正，绝非是心怀不轨之人。
姜父宽慰道：“傻丫头，这裴大人肯愿意抽出时间指导你的课业，是为你好呀，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姜卿宁更不开心了。
“可我以后可就完蛋了！爹，都怪你！”
姜父诧异这怎么就怪起他了呢？
小姑娘看着他，稚嫩的声音偏要叹气一声。
“你当官不上进，在朝多年，官阶都还没人家高。我今日搬出你当靠山，说我爹爹可是朝廷命官，还惹人家笑话呢！”
姜父莫名收到了来自自家女儿的伤害，更多的还有他女儿能怎么在裴大人面前大言不惭！
“小混账！你爹我可没指望你念书多厉害，你也别指望你爹当什么大官了。咱们呀，各摆各的烂，互不拖累，这不挺好的嘛？”
说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
“好啦好啦，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爹今日下朝可是特地去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第三口锅出来的。你吃着，咱们回家吧。”
暮色渐垂，裴寂从私塾的院门出来时，正好瞧见了方才被他教导过的学子，此刻手中捧着一份糕点，乖乖的跟着自家父亲登上马车。
少女的笑意被夕阳揉得温软，连带着方才在书斋里委屈的小模样都散去了。
裴寂的眸光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最终登上自己的马车，和他们的方向截然相反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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