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浮生错缘(6)
是夜——
姜卿宁所居的斋舍烛火通明,两个贴身的小丫鬟在一旁伺候笔墨,侍奉茶水。
“这新来的夫子罚起人来,真是没轻没重!”
“我不过一时没有听课,他怎么就罚我将今日的笔录抄二十遍呢?”
“早知道,当时我就不该在本子上写那么多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姜卿宁早就蜷缩在软榻上酣睡,可如今却因为裴夫子罚她的二十遍,换上了寝衣都还要在案上埋头。
两个小丫鬟听着自家小姐的抱怨,轻声哄道:“小姐别气啦,说不定这位新来的夫子是对你抱有厚望,所以一时严厉了一些。”
“是啊,听说这位裴大人学问极好,有他教导,小姐日后的学业定能突飞猛进。”
我才不需要呢!
姜卿宁可听不进这些话。
烛光下,她为了鼓舞自己,早在额上系上一条鲜红的绸带,衬得小脸白皙软嫩,可偏偏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小河豚似的。
前几日挨的板子,手心才刚好就要来抄书。
姜卿宁都抄了大半宿,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抱怨的话也渐渐平息,只余下闷闷的哼唧声。
她素来听话,即便从前夫子罚过她抄写,也不过两三遍,她都是乖乖照做。
可这二十遍实在是太多了!
但一想到裴夫子那威严冷淡的模样,也只好咬着牙坚持下去。
只不过,姜卿宁越想越难过,越抄越委屈。
她平日里虽然读书不上进,但也是不捣蛋的好学生呀!
可偏来了一位眼里容不得半点懈怠的夫子,看来日后她要更加谨言慎行,断不能再让那裴铁面找到机会罚自己了!
姜卿宁在心里告诫着自己,可鼻尖却悄悄泛红了,连眼眶也跟着热了。
下一刻,两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的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都怪那个裴夫子……太严苛了……
姜卿宁抬手抹了抹小脸,可却又分不清是气还是委屈,眼眶里的泪越落越多。
可她依旧不肯停笔,轻轻抽噎几声,抿着小嘴继续奋笔疾书,可怜又娇憨,透着一股软乎乎的孩子气。
次日——
姜卿宁主动的把自己抄写好的二十遍笔录送到了裴寂的书斋。
她特地掐好了时间,就是不想再遇见裴夫子。
谁料一进门,就看见裴寂坐在书案边,手中翻阅着一本书,似是在等着她。
原来他在啊……
姜卿宁的小脸瞬间蔫了几分。
“裴夫子……”她还是硬着头皮乖乖上前,声音里透着几分稚嫩,“这是我的二十遍抄写,还请夫子过目。”
“嗯。”
裴寂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小姑娘总习惯在他面前低垂着脑袋。
他没多言语,伸手接过纸页,粗略的翻看。
起初字迹还算工整,越往后,笔锋便有些潦草。
尤其翻到后半部分时,裴寂的眉头忽然一皱。
“姜卿宁,你抄书便抄书,怎么还把口水蹭到纸上?”
嗯?
姜卿宁猛地抬起了脑袋,急匆匆的喊道:“我没有!”
夫子怎么可以乱说呢!
裴寂眸底似划过一丝戏谑,扬了扬手中几张打湿的纸张。
“那不是口水……”
姜卿宁看去时,心中对眼前的裴夫子生出了几分控诉。
她带着一丝委屈巴巴的鼻音道:“夫子,那、那是我昨夜的眼泪……”
谁说裴夫子知识渊博的!连人的眼泪和口水都分不清!
姜卿宁抿着唇,更气了!
裴寂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再看向纸上的湿痕,便想到了那日自己被姜卿宁抓去抹泪的衣摆。
“眼泪?”他似乎笑了,不易觉察,“就是因为我让你抄的二十遍?”
平心而论,裴寂认为只是二十遍笔录并不多。
只是眼前这小姑娘未免也太吃不了苦了?
打板子要哭,抄书也要哭。
“不是……”姜卿宁不肯承认,偷偷的恼了夫子一眼,非要强撑着面子解释道,“我这是昨夜吵得太晚,困的……”
那这也太困了吧?
裴寂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人。
姜卿宁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裴夫子,学生日后定会好好用功,勤加温习,绝不会让夫子操心我的课业!”
她心里打着算盘呢,想着要说几句漂亮话哄哄这位冷面夫子,至少把自己的态度表出来,好让裴寂日后对自己放松一些,不要捞盯着她一人!
谁料,裴寂听着这话,认可的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便是好事。我看过你往日的课业,甚少有达标的成绩。长此以往,学业只会荒芜。你既是来读书的,自是要潜下心好好用功。”
“嗯嗯,夫子说得很对。我一定会好好用功做学问的。”
姜卿宁还点头附和呢,脸上卖乖的笑着,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在了裴夫子的心坎上,结果等裴寂再开口,她的天都要塌了!
裴寂道:“既如此,每日散学后,你来我的书斋留半个时辰,由我亲自为你补习,准备下一次课业小考,不许再拿四个丙了。”
嗯?不是,这对吗?这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要是落在这个夫子手中,那还得了?
“夫子,这不好吧?学生愚钝,怎么能劳你这般费心。我、我还是自己回去努力读书吧。我、我现在就回去看书!”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卿宁都吓得有些结巴了,说完这句话后,就赶紧转身要逃。
“站住。”裴寂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自己回去看书,看得明白吗?”
姜卿宁:……
她回过头看向裴夫子,小脸上有些不情愿,可怜巴巴道:“我、我就是怕麻烦夫子……”
裴寂:“我不麻烦。”
有麻烦的是我!这夫子怎么一点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他在朝堂上怎么当官的啊!
裴寂浑然不知,看着乖乖软软的小姑娘这会心里对他颇有怨言。
姜卿宁看着眼前这冷面夫子,眸底不觉凝着几滴泪,楚楚可怜的。
裴寂一默,语气不由得柔和几分。
“你不必如此感激我。”
他知道的,姜卿宁平日里课业懒散,其他的夫子们都不在她身上费心,看似宽容实则是在害她。
不像他,他是不会放弃姜卿宁的课业,他对得起姜卿宁的一声“夫子”。
姜卿宁笑了。
没忍住,被气的。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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