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帝后情深（12）
时序流转，谢云昭的身子随着孕周一日比一日变得愈发笨重迟缓。
算算日子，待到了春末，便是谢云昭的产期。
太医日日轮番入殿为她仔细诊脉，悉心探查腹中两个胎儿动静，最终落下定论：谢云昭临盆在即。
只是妇人产子本就天命难测，太医们医术再厉害，也只能断定产期将近，无法掐准确切的时日与时辰。
而正是这份将近却又捉摸不定的未知，让整座皇宫都陷入了紧绷的紧张之中。
宫中上下人人警备。
早已布置完毕的产房里，经验丰富的稳婆，机敏能干的侍女，精通妇人医术的太医全都时刻待命。
补血凝气的珍稀药材，生产时所需的器物无一不备，只待皇后娘娘临盆的那一刻。
霍惊澜更是满心牵挂，再也无心处理朝政，索性全都放下，只一心在谢云昭宫中寸步不离的陪伴着。
他记着医嘱，每日扶着谢云昭多多走动，可眉宇间却总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与忐忑。
明明事事都已安排周全，可只要一想到生产的凶险，他却比谢云昭还要害怕，于是他快马加鞭，让人硬生生的将在外云游的阎玄医给请了回来。
与此同时，姜姝婉也从边远之地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
几人齐聚宫中，殿内的气氛也分成不同的两种。
“姝婉，你可总算是回来看我了！”
“你放心，我既答应待你生产的时候回来，自然是会说到做到的。快，让我看看你。”
谢云昭和姜姝婉一见面，宫中紧绷凝滞的气息便松弛了许多。
谢云昭早已熬过了隆冬时身子困顿乏力、百般不适的日子，如今精气神都养了回来。
一见姜姝婉，她脸上便露出柔和欣喜的笑意。
姜姝婉也当即主动的从霍惊澜手边接过了谢云昭，细细打量她的气色神态。
谢云昭拉着她，故意避开了点霍惊澜小声道：“如今你一回来，我的心里才是真的踏实了。”
“怎么了？”姜姝婉微微疑惑，“我早已听说陛下不是事事已经替你置办周全了吗？”
谢云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股脑的倾诉道：“就是因为他太过事事周全，把整个皇宫都弄得紧张不已。前怕生产凶险，后怕我受疼吃苦，我都宽慰了他许久，弄得我也害怕了。”
姜姝婉闻言，飞快瞥了一眼霍惊澜，压声道：“这倒也正常，我听说你怀的是双胎，便是担了两份的艰辛。陛下关心则乱，自然就事事紧张。”
二人一见面，就视若无睹的小声谈话，语气轻柔，笑语浅浅。
姜姝婉扶着如今身形笨重的谢云昭，主动带着人慢慢的在殿外走动。
霍惊澜自是不会让谢云昭离开自己的视线，便在后头不近不远的跟着。
阎玄医看着前方二人悠然漫步的身影，再看看身旁这位少看一眼都不行的帝王，忍不住啧啧两声。
“我说陛下呀，别那么紧张。我晓得你向来把皇后放在心尖上，也知道女子生产不易。可你用不着把我一个在外云游、寄情山水的老头子也千里迢迢的拽到皇宫里来吧？”
霍惊澜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阎玄医身上。
“您是玄医，身负玄术又医术通天。云昭产期将近，宫中太医、稳婆纵使顶尖，可谁也保不准生产的变数。朕想了想，还是得请先生过来一趟。”
话落，霍惊澜放下了帝王的矜傲，向阎玄医郑重的拱手作揖。
“还请先生暂且留在宫中坐镇，求您护佑，保我妻儿平安，少受生产之苦。”
哎呀，果然真是帝后情深……
阎玄医抚着白须，无奈的笑了笑。
这两人到底是他亲自证婚过的，就算霍惊澜不来主动找他，他会在谢云昭生产之日过来一趟坐镇护持。
只是他眼下有一事不明白。
阎玄医忍不住问道：“陛下，老夫我多年行走江湖，世人难寻我的踪迹，怎么如今你总是能精准的把我找出来？”
上次姜姝婉和琳琅之间的事情，他明明已经极力的躲远了，都躲在了南边，险些将自己先埋进土里，霍惊澜的人还是将他找了出来。
霍惊澜眸色微敛。
他如今能每次都找到阎玄医的下落，全是因为当初大婚时，他送给阎玄医的护国玉牌。
只要一用，他便知道阎玄医的下落，再把人找出来便不难。
只不过，他并不打算道出其中缘由。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要有心，自是没有朕找不到的人。”
霍惊澜不动声色的搪塞了过去，又转移话题道：“还请先生替朕算上一卦，朕的皇后具体何时临盆，也好让朕有个心里准备。”
“这个嘛……”阎玄医掐指一算，目光幽幽的落在前头，“你怕是没有时间准备了。”
“嗯？”
霍惊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前头还和姜姝婉有说有笑的谢云昭忽然止声。
“呃，我的肚子……”
谢云昭轻呼一声，双手抱着隆起的小腹，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
“卿卿！”
霍惊澜本就时刻戒备着，一看这情况，几乎是本能的大步冲上前。
谢云昭往后一靠，就被霍惊澜抱入怀中。
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又痛楚的闷哼，额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皇后要生了！皇后要生产了！”
姜姝婉骤然回过神，当即拔高了声音急喊。
这一声呼喊如同号令。
顷刻间，廊下所有的宫人内侍瞬间大乱，但也纷纷有序的行动起来。
“快，快让太医和稳婆做好为皇后接生的准备！”
霍惊澜心疼的抱紧了怀中疼得发颤的谢云昭，快步又稳当的走向产房。
宫人有的在前头引路开道，有的快步跑去通传稳婆与太医，剩下的簇拥在霍惊澜左右，紧紧的护着皇后娘娘。
谁也没料到，明明刚才还在闲谈漫步，皇后的生产竟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夫君，我好疼……”
一阵阵宫缩带来的剧痛，让谢云昭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疼的这一刻，谢云昭才意识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眼里的泪先一步落下，阵阵坠痛让她难受得几乎撑不住。
“卿卿不怕，朕抱着你，很快就到产房了……朕陪着你，朕一直陪着你。”
霍惊澜感受着怀里的人止不住发颤的身子，听着她隐忍压抑的痛吟，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有没有在跳动。
颤抖的声线一遍遍的安抚着，有些语无伦次。
姜姝婉紧随在身侧，成了那个冷静的人。
她在一旁指导道：“云昭，听我的，慢慢的调整呼吸，放宽心神，千万别慌！”
“来来来，快把老夫一早就准备好的安神符攥在手中，可驱散厄运，保你生产顺遂。”
饶是掐算了这一刻的阎玄医，这时也紧张的跟上前，忙手忙脚的将手中的符纸塞进谢云昭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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