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贫僧超度你全家,谁先来?
他的目光扫到谁,谁的刀尖就往下低一寸,扫到墙头上,那几个弓弩手手里的弩直接垂了下来,弩箭的箭尖对准了地面。
唐三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进去,他那两块胸肌鼓起来把僧袍撑得更紧了,布料绷得吱吱作响。
他缓缓吐气,气息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带著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寺庙里敲响的晨钟余音。
「贫僧法号三藏,从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旨意前往西天灵山拜佛求经。」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今日路过贵宝刹,本想借宿一宿,与各位师兄探讨佛法、共证菩提。
却不想各位师兄一见面就要贫僧的命,这实在让贫僧心中十分难过。」
他说到「难过」两个字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拳面上的青筋鼓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指节捏紧的时候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听著格外刺耳。
和尚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说:「他难过什么?死的又不是他。」
唐三藏没理会这句嘀咕,继续说道:「贫僧出家这么多年,一向慈悲为怀,轻易不愿伤人性命。但诸位师兄今日所为,实非佛门弟子该做之事。
刀枪棍棒对著贫僧也就罢了,贫僧皮糙肉厚不在乎。但诸位师兄这些年在这条路上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害了多少无辜性命,造了多少滔天罪孽。」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那些亡魂默哀。但他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云端之上,林竹抱著胳膊看著下面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面前,金色的文字一动不动地显示著:【任务:引导唐三藏用正确的方法超度这群杀人越货的土匪。任务状态:未完成。任务奖励:极品九转太乙金丹一枚。】
未完成三个字在林竹眼前闪了又闪,像是在嘲笑他。
「怎么就未完成了?」
林竹嘀咕了一声,伸手在系统面板上戳了戳,「我刚才不是教他了吗?让他先劝人悔改再动手,他都照做了。」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三个字依然稳稳地挂在那里——未完成。
林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低头看著院子里的唐三藏,唐三藏正在用那种慈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跟剩下的和尚们说话。
他的战意明显上来了,虽然语气温和表情慈悲,但林竹能看出来他眼底深处那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涌——那是栋梁丹残余的魔气在影响他的心性。
他想动手,他在找借口动手,他的慈悲表情下面藏著的是一颗想要把这帮土匪全部物理超度的杀心。
林竹揉了揉太阳穴。
他明白了,刚才他只教了一半。他教唐三藏要先让人悔改再动手,但他没有教唐三藏具体的佛法要义。超度这种事情,不是光让人在嘴上说一句「我错了」就能完事的。
真正的佛门超度需要诵经、需要法事、需要让亡者的灵魂在经文的力量中得到净化和解脱。唐三藏现在做的只是让人认罪然后点眉心,这更像是在执行死刑,不是在进行超度。
「又得编新佛法了。」
林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著深深的不情愿。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上次为了教唐三藏别的事情,他已经绞尽脑汁编了一套似是而非的佛法理论,把佛经里的话掰开揉碎了重新组合,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佛理依据。
但偏偏唐三藏就吃这一套,他说什么都信,信了之后就照著做,做了之后系统还真的算通过。
这就意味著他现在又得编一套新东西出来。
林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之前记录的一些佛经摘抄。这本子是他从功德阁里换来的,里面抄了不少佛门的经典语录,是他平时备课用的。
他翻到「超度」相关的章节,看了几行就合上了——那些正统的超度经文太长了,一部地藏经念完得大半个时辰,唐三藏现在这个状态,让他耐著性子念大半个时辰的经文,不如让他直接一拳砸死所有人更快。
得简化,但又不能太简化。
林竹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著山林里的松脂香气。
世界如此美好,他却要在云端上为一个光头肌肉和尚编造新的佛法理论,然后还要想办法教给他,让他用这套理论去超度一窝土匪,最后拿到那颗自己辛苦付出才赚来的丹药。
「这世界真不公平。」
林竹嘟囔了一声,把小本子塞回袖子里,「非得自己干活才能拿报酬,系统就不能直接把丹药发给我。」
说归说,他还是打起精神开始琢磨新佛法的内容。超度的核心在于两点,一是亡者灵魂的净化,二是生者功德的积累。
唐三藏现在做的只满足了第一点的一小部份——让人认罪悔改,这确实能净化一部分罪孽。但系统说这还不够,那就说明第二点还没有达到,或者说净化的方式还不够彻底。
林竹的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那一排被超度完的尸体上。那些尸体的表情确实比刚死的时候平静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这说明唐三藏的方法确实起了一些作用。
但林竹仔细观察之后发现,每具尸体身上都还残留著一层极淡的黑气——那是没被完全净化的业力。业力没有完全消散,灵魂就不算得到了彻底的解脱,超度就不算真正完成。
「原来是差在经文加持上。」
林竹恍然大悟。
光靠嘴说不够,得配合佛经的愿力。唐三藏背诵经文的时候,佛经的力量会转化为一种无形的愿力,这种愿力能够洗涤亡魂身上的业力,让忏悔的效果加倍。
但问题在于,唐三藏现在这个状态,让他坐下来念一本地藏经不太现实。
得想个简短版的。
林竹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的天际之上,观音菩萨站在莲台上,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她刚才就感觉到不对了。她留在唐三藏身上的那点佛识传来了一阵波动,告诉她唐三藏动了杀心。
她立刻用慧眼往下看,这一看差点没把她从莲台上气下来——唐三藏光著膀子站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和尚尸体,还有个和尚被嵌在照壁里,腿还在一抽一抽地蹬。
「他真杀了。」
观音菩萨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
她伸出手指在眼前轻轻一抹,法眼洞开,穿透云层和暮色直接看向唐三藏的头顶。
这一看她又愣住了——唐三藏头顶上的那道业力红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飘在那里,颜色浅得跟稀释过的朱砂水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杀了人,业力红光应该是浓得发黑的,像是泼上去的鲜血干了之后的颜色。但唐三藏头顶上这道红光,轻飘飘的、淡淡的,就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胭脂粉。
观音菩萨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确实很轻。虽然业力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但这分量轻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说明唐三藏杀人的行为从因果律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造下太重的杀业。
「正当防卫。」
观音菩萨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念一道极其苦涩的判词。
她挥手一拂,一道清净的佛光从她指尖洒落下去,轻轻扫过唐三藏的头顶。那道淡淡的红色业力像露水遇到了阳光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唐三藏的头顶又恢复了清清爽爽的样子。
对观音菩萨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抹掉这点业力不比拂去衣上的灰尘难多少。
但她心里的慌乱没有因为抹掉业力就消失。
唐三藏竟然真的敢杀人。
虽然从因果律的角度看算是正当防卫,虽然业力轻得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他杀的是土匪,但杀人就是杀人。
一个从小在寺庙里长大、念了几十年经文、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和尚,现在一拳把人的胸骨砸碎把人嵌进了墙里,还用那种慈悲的表情看著其他和尚,这反差也未免太离谱了。
观音菩萨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要慌,这是她选择的路。
从她把栋梁丹丢给唐三藏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唐三藏会变,只是没想到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观音啊观音。」
她低声对自己说,「当初把栋梁丹给他的时候,你不就已经想好了吗。让他发泄,让他闯祸,然后再出面帮他善后,顺便用这份恩情敲打他让他收敛。
这是你的计划,你怎么自己先慌了。」
她握紧了玉净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慧眼死死地盯著下面那个光著膀子的光头大汉,怕他下一秒又冲上去把剩下的和尚全杀光。
而这种担心,正在变成现实。
院子里,唐三藏的「慈悲演讲」还在继续。
但他的语气已经从温和变成了某种冷厉的审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凛然的杀气,虽然话语本身是在讲慈悲讲超度,但听在那些和尚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死刑判决书。
「诸位师兄。」
唐三藏双手合十,脸上的慈悲之色浓得像涂了一层蜂蜜,「贫僧今日与诸位相遇,既是缘分也是因果。
诸位在此地打家劫舍多年,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心中必然也有不少愧疚和不安。贫僧虽不才,但也修得一套超度之法,愿意助诸位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目光从每一个和尚的脸上缓缓扫过。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高僧在看著一群迷途的羔羊,准备用无上的佛法将他们渡向彼岸。
「哪位师兄愿意第一个接受贫僧的超度?」
唐三藏微笑著问。
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和尚集体往后退了三步。三十多个人同时后退,脚步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擂了一下鼓。
没人想当第一个。
唐三藏的微笑僵了一下,他耐著性子又往前走了两步:「莫要害怕,超度是一件好事,对诸位来说是一种解脱。
你们在此地作恶多年,每日提心吊胆防著仇家报复,防著官府围剿,这种日子过得多苦。贫僧的超度一瞬即成,没有任何痛苦,超度完之后诸位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和尚们又集体往后退了三步。
广智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硬著头皮从人堆里走出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出声,这个光头煞星真能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说死。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那个奇怪的口音压下去,尽力让话语听起来像个正经和尚——虽然表情依然猥琐万分。
「呃呃……」
广智先发出了两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这位……」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速转著念头。刚才这个光头大汉说他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但广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人像个和尚。
他见过不少行脚僧,那些和尚要么瘦骨嶙峋风尘仆仆,要么满面红光肥头大耳,从来没哪个和尚长成这种能把人一拳砸进墙里的体格。
广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当真是和尚?」
唐三藏本来已经酝酿好了的慈悲表情瞬间崩塌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著广智,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两度:「贫僧当然是和尚!」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手掌在光头上啪啪拍了两下,「你看贫僧这光头,这戒疤,这僧袍——虽然僧袍现在脱了——你看不出来贫僧是和尚?」
广智被他拍光头的动作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连连摆手:「莫要动手莫要动手!贫僧就是问问,就是问问而已。」
但他身后的那群和尚就没这么客气了。不知是谁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模样还和尚呢,说是少林武僧团都算夸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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