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前天策上将，现码头巡查使
李世民刚把茶盏放下，账本边上就多了一道任命。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程咬金先笑出了声。
“好啊。”
“真好。”
“前天策上将，今天去海外看码头，老李，你这官路越走越宽了。”
李世民手一顿。
茶水差点真喷到账本上。
他把茶盏重重搁稳，抬头看向江宸。
“委员长，你这是报复我吧。”
“长崎让我查账也就算了。”
“新大陆也归我？”
“怎么着，天下打完了，就轮到我去给人当账房先生了？”
裴宣本来连着熬了几天，脸都是白的，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魏征拨着算盘，头都没抬。
“账房先生不敢当。”
“是巡视钦差。”
李世民看他一眼。
“魏公，你这安慰人，还不如不安慰。”
程咬金拍着大腿。
“俺也去。”
“俺也去码头上站着，谁敢不服，俺也去教他服。”
李世民横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
“把人家港口门房保护费先收一遍？”
程咬金不乐意了。
“放屁。”
“俺也去那叫镇场子。”
“再说了，账这玩意俺也去也懂。”
房玄龄站在一边，闻言只咳了一声。
“卢国公上回说懂账，是把军马草料和士卒伙食算成了一锅。”
程咬金脸皮厚。
“那也没差多少，反正都是吃进肚子里。”
屋里顿时又是一阵笑。
李世民没跟着笑。
他拿起那张任命文书，又放下。
这回脸上的玩笑淡了些。
“委员长，真让我去？”
江宸点头。
“真让你去。”
“而且就是你最合适。”
李世民往后靠了靠。
“我倒想听听，这个最合适，是怎么个合适法。”
江宸看着他。
“当年你跟李建成争，不是只会冲阵。”
“你最厉害的地方，是盯粮道，控后勤，查人心。”
“哪条线掉链子，你看得比谁都快。”
“谁嘴上喊忠心，手底下却在截留军资，你也比谁都熟。”
“现在新大陆的问题，不只是有人贪。”
“是港务、矿区、护卫、商号、地方官，全缠到一起了。”
“账是一层皮。”
“人是一层皮。”
“底下还有制度那层皮。”
“这种活，程咬金去，三天就得抡斧头。”
“魏征去，能把人全审吐，但不一定压得住地方兵头。”
“裴宣去，账能理顺，未必镇得住盘根错节的老油子。”
“你去最合适。”
“因为你见过军政混线怎么烂，也知道一群老兵、旧官、商人和地方豪强搅在一起，最后会烂成什么样。”
屋里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没接话。
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一下。
两下。
这是他这些年留下的老毛病。
一旦认真了，手指就会先动。
魏征也停了算盘，抬头看他。
李世民盯着桌上那份黑石岬港账页。
“你们怀疑那边不只是贪墨。”
“还在养账外人，养账外枪。”
江宸道：“不排除。”
“所以更得去。”
“现在查出来，是巡视。”
“再晚一点查出来，可能就是平叛。”
程咬金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是真会挑地方。”
“山高皇帝远……呸，没有皇帝。”
“反正离洛阳远，一个个胆子就肥了。”
李世民笑了一声。
“你这句改得倒快。”
程咬金哼道：“我现在觉悟高。”
李世民没搭理他。
他把文书拎起来看了半天，终于开口。
“差事我能接。”
“但先说好。”
“不给我实权，我去了也是个摆设。”
裴宣立刻抬头。
“你先说要什么。”
李世民把文书一放。
“第一，我不要大队人马。”
“人多动静大，还容易提前走漏风声。”
“给我一支精干小队。”
“能护卫，能看账，能验仓，能问话，最好还得有个懂矿务的。”
魏征点了点头。
“合理。”
李世民继续道：
“第二，我要独立查账权。”
“新大陆港务、矿区、护卫、采办、仓储、军需，所有底册、分册、回执、仓号、原始单据，我到了就能调。”
“谁敢拖，谁敢说丢了，先记名字，回来一起算。”
裴宣直接说道：
“可以。”
“政务院给你开特别调阅令。”
“地方不得拒绝。”
李世民看向江宸。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必要时，我要临时接管港务。”
这话一出，屋里都静了。
连程咬金都不笑了。
这就不是查账了。
这是拿刀子抵住地方喉咙。
李世民手指按在地图上的黑石岬港。
“账外养兵这种事，一旦是真的，港口就是命门。”
“船进船出，粮来枪走，全在码头上。”
“我若不能封仓、封港、扣船、换岗，那过去就是给人看热闹。”
“人家前脚笑脸迎我，后脚就能把账烧了，把人送走，把货沉海里。”
“到时候我查个什么？”
“查海风吗？”
房玄龄轻轻点头。
“此言不虚。”
“港口不拿住，等于没去。”
魏征也道：
“该给。”
“但要有界线。”
“临时接管只限于涉案港务、涉案仓储和涉案护卫，不得无限外扩。”
李世民看向他。
“我本来也没打算去那边当总督。”
程咬金咧嘴一乐。
“你要真想当，人家还得问你伙食给不给红烧肉。”
李世民懒得理他。
江宸终于开口。
“都给你。”
“精干小队，独立查账权，必要时临时接管港务。”
“另外我再给你一条。”
李世民抬头。
“什么？”
江宸道：
“你查的不能只是谁贪了钱。”
“还得查，制度为什么能让他们这么贪。”
“是口子太多。”
“是模板不一。”
“是海外条线军政商混线。”
“还是临时权宜拖得太久，拖成了惯例。”
“查人，是治标。”
“查事，是治中。”
“查制度，才是治根。”
屋里彻底静了。
这回连程咬金都没插科打诨。
李世民看着江宸。
过了几息，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打趣的笑。
是那种真接活了，心里反而稳下来的笑。
“行。”
“这才像个差事。”
“要只让我去抓几个蠹虫，我还真没多大兴趣。”
“可要查的是这套烂法子怎么长出来的。”
“那我去。”
他站起身。
把那份任命文书拿在手里，抖开，看了一遍。
然后抬手一折，收入袖中。
“李世民，接令。”
“以共和国官员身份，赴新大陆巡视。”
“查人，查事，更查制度。”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立刻就变了。
裴宣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把压了几天的疲惫都先放下半截。
魏征重新拨动算盘。
“既然如此，我这边先把黑石岬港近六月总册、回单、附证、矿区月报都整理给你。”
房玄龄补了一句。
“再给你调一名懂地方行政的书记官，防止那边拿土名乱糊弄。”
程咬金马上抢话。
“俺也去。”
李世民看他。
“你非得去？”
程咬金理直气壮。
“废话。”
“那地方都敢养私兵了，俺也去盯着才放心。”
“再说了，真要抄仓封港，总得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
李世民上下打量他一遍。
“这句倒是实话。”
江宸笑了笑。
“你不用去。”
程咬金顿时一瞪眼。
“凭啥？”
江宸指了指他。
“你目标太大。”
“还没靠港，对面估计就先把酒窖和小金库转走了。”
屋里又笑了。
程咬金气得直拍桌子。
“合着俺也去现在长得就像查抄令？”
李世民悠悠补了一句。
“不是像。”
“你就是。”
连魏征都笑了出来。
江宸把名单推过去。
“人我给你配好了。”
“护卫两队，从羽林卫和海军陆战队各抽一半。”
“账务两人，审计司老手。”
“技术一人，格物院出身，懂矿机和火器件。”
“再加一个监察院的人，专盯证据链。”
“总共十二人。”
“人不多，但够用了。”
李世民接过名单，扫得很快。
扫完后，他点了点头。
“行。”
“这套班子能办事。”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江宸道：
“后天出发。”
“今晚签令。”
“明天封存卷宗，补调资料，给你特别授权文书。”
“后天上午，洛阳乘快船南下，经登州转东海，再去新大陆。”
李世民啧了一声。
“好。”
“刚从长崎那摊子里抬头，又得上船。”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革命干部是块砖，哪烂往哪搬。”
程咬金立刻接道：
“你这块砖还挺贵。”
李世民反手就怼。
“总比你这把锤子强，除了砸门就是吓人。”
“俺也去还能吓人呢。”
“你是先吓人，再把门顺手卸了。”
两人又开始互相损。
江宸也没拦。
这屋里连着几天都在核账、退表、骂人、补令，气氛紧得很。
现在让他们闹两句，倒松快不少。
等声音落下去，李世民已经重新坐回桌边。
这回不是吐槽了。
是开始一条条问。
“黑石岬港目前驻防名册，我要真名，不要报上来的那份花账。”
“近半年船期表，全要。”
“矿区护卫点位图也给我。”
“还有，地方商号里跟港务和矿区走得近的，先列一份。”
“谁家在卖粮，谁家在卖铁，谁家在招护卫，我上船前都要过一遍。”
魏征边记边点头。
裴宣也把几份待整理卷宗往他那边推。
“这些是现在能确定的问题点。”
“粮耗异常，军火折耗异常，临时护卫虚报，护矿、安民、剿匪三套名目互相套皮。”
李世民翻了几页，冷笑一声。
“老套路。”
“拿三顶帽子，养一拨人。”
“平时是护卫，急了就是私兵。”
“赚的是公家的钱，守的是自己的地盘。”
他把账页合上。
“到了那边，第一步我先不查大官。”
“先查码头。”
“船从哪来，货往哪去，谁拿钥匙，谁管仓，谁夜里还能调动人。”
“人和货，只要动过，都会留下印子。”
“第二步查护卫。”
“名册、口粮、枪械、轮岗、伤病、抚恤，五样一对，就能看出多少活人藏在账外。”
“第三步再往上拽。”
“拽矿区，拽港务，拽采办，最后看谁在背后吃最大的那口肉。”
江宸听完，只说了一句。
“这就对了。”
两天后。
洛阳码头。
江风不小，旗子在桅杆上拉得笔直。
李世民一身灰蓝官服，披了件旧斗篷，站在跳板前看船。
船不算华丽。
很结实。
也很实用。
船舷边已经摆好了他的行李箱、卷宗箱，还有三口加锁的小铁箱。
里面装的是文书、印信和封条。
十二人小队早已到齐。
羽林卫沉默站着。
审计司的人抱着账册。
格物院来的年轻技术官一脸兴奋，像是第一次出远海。
程咬金特意跑来送行。
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给你带的。”
李世民接过来，掂了掂。
“什么东西？”
“肉干，酱菜，还有一小包茶。”
程咬金咂咂嘴。
“船上日子苦，俺也去就不陪你吃苦了。”
李世民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难得你有良心。”
程咬金嘿嘿一乐。
“俺也去主要是怕你在海上查账查得想跳海，先给你备点人间念想。”
江宸、魏征、裴宣也都到了。
江宸把最后一份特授权书递过去。
“该给你的，都在里面。”
“记住一句。”
李世民接过。
“什么？”
江宸道：
“你去的不是边地。”
“你去的是制度露馅的地方。”
李世民把文书收好。
“记住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登船。
跳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甲板上，水手已经开始忙碌。
缆绳解开。
船身微微一晃。
李世民站在船头，朝岸上众人摆了摆手。
风把他的斗篷吹得往后扬起。
前天策上将。
如今带着十二个人，去查海外码头、矿区和一堆烂账。
这差事听着寒碜。
可站在船头的人，却半点不寒碜。
反倒让人越看越觉得，这活就该他去。
船离岸后没多久，第一顿军粮送了上来。
李世民低头一看。
铁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标准化罐头。
红烧牛肉。
午餐肉。
鱼罐头。
旁边还放着压缩饼和咸菜包。
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脸色一点点发绿。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shubada.com/111381/3706608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