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谁是老婆的小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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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过后,白之桃看到顾西子缓缓点了点头。
那天是周五,再过两天就是新的工作周。白之桃大部分时间都比较闲,顾西子却要一周七天连续不断的放羊割草,分身乏术。
——所以每次顾西子来,白之桃都担心她被上户的家庭埋怨。
好在有句话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白之桃早有准备,就把自己一些用不上的发卡都拿给了顾西子。
“西子,这个你也拿去。”
白之桃关心道.
“阿勇嘎家都是女儿,你把这些头花发卡送给她们,她们会喜欢的。”
顾西子低头一看,只见军绿色布袋里满满装一大包玻璃塑料小头花。这种东西不管在哪都很畅销,却在草原轻易买不到。
于是就问:
“这是你特意帮我买的?”
白之桃眨巴眨巴眼。
“啊,这个不是的。这些都是苏日勒买给我的。他买太多了,我用不完。”
说着,眉眼弯弯笑得像对月亮。成双成对的样子,好不动人。
可顾西子心里莫名就是一紧。
“买这么多,不浪费吗?”
“也还好。当时我也觉得很浪费。不过苏日勒让我随意处置,可以送给朋友。”
——当时的场景就是这样。
两个无话不说的女孩子,没有男人在场。
顾西子十分清楚,苏日勒今天不会出现。
马上就是秋猎,顾问同志日理万机。新来的知青盼星星盼月亮都想凑凑秋猎的热闹,根本没人知道狩猎野生动物是件多么辛苦且危险的事。
难道……
她这是在心疼苏日勒吗?
不。
顾西子迅速在心中否定这个想法。
作为朋友,她不过是在心疼白之桃罢了。苏日勒又不是她顾西子的老公,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来心疼。
同样的,作为知青,顾西子也只是正常来兵团听课学习、仅在空闲时间听听白之桃对苏日勒工作的转述,仅此而已。
什么酸奶啦、问候啦……
都顺手的事。
绝无他意。
况且东西又没给别人,全是给白之桃的。给了她,苏日勒肯定跟着沾光,总不能不让人老公尝一口,那未免也太不大方。
那要是把东西给苏日勒呢?
没事。这不打紧。
他跟白之桃是两口子,东西给他,他再转交给白之桃,完全一个道理。
——紧挨着白之桃坐下,顾西子只在心里暗暗和自己较劲儿。
然后就到第二周,一切尘埃落定。会不必再开,但有件事不得不提——
秋猎时间紧任务重,政委怕到时新来的知青拖大部队后腿,就想让苏日勒抽空带人进个山,好叫这帮生瓜蛋子先从最简单的掏狼窝开始学起。
正巧这些顾西子也听说了。有天听课,她才进大院就瞧见老张追着苏日勒可劲儿哄,又是喊他亲哥又是喊他阿哈的。总之什么招都用上,也没见男人脸色有所好转。
“哎哟喂小苏同志,算哥求你了,哥喊你声贝勒成不成?你就别跟老孙怄那牛鼻子气了!等下你不配合工作,受罚的不只是他也是你啊!”
“别乱叫。贝勒是满人的叫法。我是蒙人。”
“——你他娘的还倔……你是蒙人吗?你现在就不能是蒙人!你是军人!还是个有老婆的男人!”
老张气得直跺脚。
“这次秋猎任务重,老孙也是没法儿了。我知道你不想搭理那些城里小孩,也不忍心杀小狼崽……可你就忍一忍吧,啊?不然牵连到小白怎么办?”
“我——”
话音至此,远远的,顾西子只见男人肩膀一僵。像条弓弦,绷紧又松开,无限无奈与不舍。
苏日勒态度软下来了。
好像只要提到白之桃,他就一定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放柔声音。
顾西子不愿相信。
从小到大,她都在一个按部就班的家庭里按部就班的活。这样的按部就班即是金科玉律,能在运动期间救她全家性命。
所以,凭什么呢?
一个人怎么能变成另一个人的金科玉律呢?
所谓金科玉律,明明就该是下放的黑五类大小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吃苦潜心改造,最后嫁个按部就班的人,也变成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那她们就永远都会是不可分割的好朋友了。
顾西子一手冷汗。
她走过去,步伐很轻。老张专心惯口一点没注意她来,反倒是苏日勒,刚还背对着顾西子,这下却后脑勺长眼睛一样嗖的扭过头,冷冰冰丢来句哦,你啊。
没情绪、有防备的一句。
顾西子不太舒服。
“我来听小白的课,”她说,“你和人吵归吵,麻烦之后别牵扯到小白身上,更别把情绪带给她。”
她挺真心实意的,又带着点不知跟谁怄的气和不服气。苏日勒没接话,扫她两眼,依旧冷冷嗯了声。
话就这么断在这。
顾西子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上午没课,白之桃一般都在办公室做笔记,顾西子路线明确,自然也就不会想到身后男人忽然两三步跟上来,几乎与她并肩。
不对。
其实也不是并肩。
纯粹是她个儿高的问题。
但顾西子还是心一动,忍不住说:
“你干什么?”突然离我这么近。
苏日勒目不斜视。
“我刚和你说话语气重了点。对不起——”
这是气口。短暂停顿。
极为正常的切入,节奏平稳,顾西子不由自主,心就跟着又跳一下。
“没事……”
她顿挫,想说没事,可眼前男人却继续往下,语气不变,冷而低沉。
“不过你放心。”
“我对囡囡从不这样。”
“你关心她,我很感谢。”
目的地到了。
办公室里风扇吹呀吹,以最低功率轻轻转动。白之桃在窗前伏案,被外面苏日勒一挡光,头就抬起来。
“诶,你怎么来啦?”
于是接下来顾西子就看到这样一幕——
原本一脸阴沉的苏日勒·巴托尔简直就像大变活人,眼神从冰到暖柔得几乎都能掐出水。他没直接进屋,而是隔着玻璃敲敲门,冲白之桃挑眉一笑。
“哎,媳妇儿,出来下。”
白之桃歪歪头,放好东西走出来。视线相对时还微微瞪了苏日勒眼,意思嗔怪他不该在顾西子面前这么称呼自己。
可他只是笑。
那是种很淡又很稀松平常的甜蜜,完全没有顾西子想的那些金科玉律,却十分的按部就班。她看到苏日勒低头从口袋里拿了两颗糖出来,都塞到白之桃手心,就道刚从老张那拿的,你拿去吃。
“多的拿给你同学吃。知道吗。嗯?”
“嗯呢,知道啦……哎呀你也是的,西子就在这,你自己给她也可以的呀?”
“我不给。你自己给。”
然后一颗玻璃糖转移到顾西子手中。微化,不确定是气温还是体温。
顾西子沉默的收下了它。
白之桃问:
“西子,你不吃吗?”
顾西子就道:“等会儿再说吧。”
然而谁也不知道,包括顾西子自己在内,都没想到这颗糖会一直留到全部化掉只剩糖纸,也没有被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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