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不要穿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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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生活越舒坦，人就越容易放松警惕。
反正经过昨晚今早，苏日勒·巴托尔是有点轻敌了，觉得顾西子见都见不着，根本不足为惧。
于是欢欢喜喜跟白之桃在家吃了早饭。鸡蛋面简单一煮佐以院子里现揪的菜苗苗，红肠鸡蛋挞底下藏着。说不矫情也矫情，谁弄爱心早餐心里不带点矫情。
吃完饭，两人走路上班，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老张老神在在抡胳膊环游大院，一看苏日勒满面春风的来，气色好得没边，立刻就明白这厮肯定是晚上回家吃饭吃美了，不然人上班不可能有这样好的脸色。
正好这时政委路过，刚接的热茶烫嘴，多余就问了一句：
“顾问？谁又惹你开心了……咳、不是，我意思是说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其实吧，讲句良心话。
——整个兵团上下，真没人比政委孙援朝更在乎苏日勒的喜怒哀乐和心理健康。
草原兵团处理民族事务处处离不开苏日勒，因此顾问同志每天太开心了不行，太开心了脑子里就全是媳妇儿，媳妇儿长媳妇儿短，时刻琢磨怎么讨媳妇儿开心，搞不了工作；
但是让他太不开心也不大行。
一不开心，此男脑袋里就又塞满媳妇儿，垮着脸琢磨为什么媳妇儿不来哄我或者为什么自己要上班不能去哄媳妇儿……
总之就是很难搞。乐极生悲否极泰来。
——每每想到此处，政委就难免扼腕叹息。
像今天。今天苏日勒状态就不太好。他现在这样一看就是太开心了，等下不好好上班可就糟糕了。
秋收秋猎都将近，为了扛起这个家，政委当真是焦头烂额。
好在一听他问，那头苏日勒也挺大方，就说没什么，不过是最近我家囡囡可喜欢和我在一起了，都不去找她同学了。嗯，对。就是这样。
政委晃晃茶缸，笑。呈一脸慈祥看儿女恋爱的老父亲状。
然后他上楼就把警卫员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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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故意给顾问同志找不痛快。
白之桃昨晚也说了，政委一直有在考虑开新班或办夜校，毕竟身为领导谁不想多点政绩傍身？奈何现在团里就她一个老师，不然政委肯定大搞特搞，早早弄个扫盲成果遍地开花出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新一批知青抵蒙，还经之前诸多铺垫，那他老孙这会儿直接把顾西子叫来谈话，也很合理吧？
非常合理。
况且正经来说顾西子也很适合过来教书。她女高毕业，有文化，在校又拿奖学金；和白之桃本就认识，两人共事不尴尬，完全是个现成的好苗子。
因而当天下午，顾西子刚捡完牛粪回来，衣服灰扑扑都没来及换就被过来传话的警卫员叫走了，说是政委找你有事。
顾西子一愣，赶紧跟人一路来到兵团。
只是他们到时时机不巧，政委和苏日勒等人都在汇报厅开会，还得顾西子原地等等。警卫员没辙给她倒了杯水，很快转身也去忙了。
手握水杯，顾西子就这样默默等在砖房檐下，听对面平房里书声阵阵。
她下意识偏头，却从玻璃窗里看见白之桃的脸——
难道出生是大小姐，一辈子就都会是大小姐吗？
都下放到内蒙古了，白之桃竟然还有新衣服穿。
顾西子十分惊讶。
此时此刻，她见白之桃身上穿件簇新的碎花衬衫裙，布料看起来柔软有型，完全就是苏联的“布拉吉”，瞧着别提有多漂亮。就跟她板书上的汉字一样漂亮。
可是……
这对吗？
这不应该吧。
的确，现在的白之桃有工作有收入，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去买自己喜欢的布和裙子……
可是……
可是，她是黑五类啊。
还在上海时，顾西子就知道白之桃家的事，虽未亲眼看见，但也清楚白家破产、全家家产充公、子女游街批斗一事。
那时她觉得很不是滋味，想见白之桃，想这个好脾气的大小姐陪她在卫生间试校模特队发下来的礼服。没洗过的新衣服，她直接穿都没事，白之桃却因为皮肤太嫩胳膊蹭到几下就有点过敏。
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的好会有点像爱。希望她不要过苦日子，每天要有新衣服穿。
——谁知再次重逢，顾西子真看到白之桃穿新衣服，却又有点不那么希望她穿了。
于是继续等。一直等到白之桃下课。学生们哗啦啦站起身说老师再见，还让白之桃先走，一个个尊师重道的模样。
白之桃一眼看到等在门口的顾西子，眼睛顿时一亮。
她下意识跑来拉顾西子的手，脸上挂着笑。她笑顾西子就也跟着笑，那种见到好朋友的喜悦真真切切，绝对做不了假。
不过有一点。
那就是顾西子看着白之桃，目光不由自主还是落到那件碎花裙上去了。
果然。好东西离近了看只会更好。
——好比这条裙子，近看之下就更显得漂亮。
布料柔滑，裁剪合体，甚至连扣子都是包着同样布料精心走边搭配出来的，做工一点不比白之桃当大小姐时穿的衣服差。
边想，顾西子就忍不住伸手帮白之桃理了理领口，动作很轻很小心，堪堪擦过那颗精致的扣子。
“小白，你要多喝水，上课一直说话就要多喝水。”
“好，我知道的。那你呢？你今天怎么有空到兵团来？”
“政委叫我过来谈事情。”
顾西子声音淡淡，白之桃听后就想到夜校那块，猜是不是政委想让顾西子来接班。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那她们就又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了。
然而还不等白之桃张嘴说话，边上顾西子就冷不丁又补了一句，没头没尾，是这么说的：
“小白，你这是新衣服吗？”
白之桃一愣，随即低下头，看看自己。
“唔，哦……是的。是前阵子搬家苏日勒找人做的。”
“——那你还是注意点好吧。”
突然，顾西子轻声道。
“这次外面来了不少人，什么样的都有。你是黑五类，还是不要扎眼为好。”
“至于以后的话……”
“就别再穿新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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