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时机已至
墨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浅,体内毒脉却在无声运转,每过一周天,暗紫色的毒煞就会凝实一分,将白天探查井底时残留的那股阴寒彻底碾碎。
随意啃完烤肉,打了个饱嗝,跳到窗台上趴着,紫黑色的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墨洋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
今天的收获足够多,清水井的深度、通道的走向、闸前"活物"的存在,这些信息已经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路线图,但真正要下去,还不是现在。
得等。
等司礼监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牵走,等锚点监视降回常规频率,等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导师安分了。
墨洋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微微发热的导师令,嘴角动了一下,随即起身去洗漱。
……
接下来几天,墨洋确实很安分。
第三天上午,他准时站在了三号练武场。
三十五名学员到齐,比上次多了两个——上回请假养伤的也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淤青,站在队尾,眼神躲闪。
墨洋扫了一眼,没有追问,直接宣布今天的内容。
"两人一组,自由对练,不限法术等级,打满三轮换人。"
学员们已经被前几堂课教出了条件反射,听到"不限"两个字就开始紧张,但没人敢废话,迅速结组散开。
方思瑶和钱子墨分到一组。
钱子墨出手比之前快了不少,拳风里裹着一层稀薄的灵力护膜,显然回去下过功夫。
方思瑶也不含糊,身法灵活,几次贴身闪避都恰到好处。
墨洋双手抱臂站在擂台边缘,视线在各组之间扫动,偶尔冷冷丢出一句指点。
"赵承轩,左肘太高,护不住肋下。"
赵承轩正在跟一个兵部侍郎家的胖小子过招,闻言牙关一咬,把肘压了下去——上次不听墨洋的指令,被一巴掌扇飞牙齿的记忆还新着,他现在对这位导师的话执行得比对他爹的话还利索。
"方思瑶,你的枪法根基不差,但出枪时习惯性踮左脚,实战里遇到地面术法直接就废了。"
方思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确实是踮着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她从小练枪,家里请的师父从来没指出过这个问题。
墨洋已经看向下一组,没有多解释。
整堂课两个时辰,没有人被打骨折,也没有人被扇飞。
学员们散场时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墨导师今天居然一次都没动手。
赵承轩揉着酸胀的手臂走出练武场,嘴里嘟囔着什么,被方思瑶瞪了一眼后立刻闭嘴。
钱子墨收好兵器,看了一眼墨洋的背影。
他心里清楚,这位导师今天的"温和"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正因如此,眼前这些二世祖学员的死活,暂时不在他的优先级里。
……
另一边。
墨洋没有回凝霜苑,而是出了学宫大门,坐上那辆接送他往返的马车,回到下城区松柏巷旅馆。
巷子里烟火气很重,隔壁老面馆的蒸汽飘过来,混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
墨洋在前台拿了房间钥匙,顺便买了三份卤肉饭和两袋炸鸡,拎着上楼。
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什么变化,桌上放着他之前翻过的几本书,窗帘半拉着,暮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
墨洋把卤肉饭和炸鸡放到桌面上,自己坐下,拆了一份卤肉饭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盯着面前的空气看了几息。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当前惊恐值:217,300。
这些天来学宫上课、祖庙观礼、在上城区走动,沿途学员和内廷修士被他身上那股压制不住的煞气吓到,零零散散攒了不少。
不算多,但够用。
墨洋放下筷子,擦了擦手,闭上眼。
"十连抽。"
脑海里光芒转动,十个光团依次落下。
第一个——引雷符×5。
第二个——烈焰符×3。
第三个——回灵丹×1。
第四个——引雷符×10。
墨洋面无表情,继续看。
第五个——破障珠×1。
第六个——替身娃娃×1。
墨洋眼神微动。
第七个——烈焰符×5。
第八个——隐身符×2。
第九个——替身娃娃×1。
两个替身娃娃。
墨洋睁开眼。
他指尖凭空多出两个巴掌大的布偶,灰白色,面目模糊,缝制粗糙,散发着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这东西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能替他挨一次致命攻击,等于多一条命。
今天一次出两个,运气不算差。
墨洋把两个替身娃娃、破障珠、隐身符、回灵丹全部收入苍澜戒,剩下的符纸也归拢好。
关掉面板,继续吃完剩下的卤肉饭,又啃了半袋炸鸡。
窗外巷子里有小孩在跑,叫喊声断断续续传上来,混着远处收摊小贩的吆喝。
墨洋把垃圾收拾干净,扔到门口纸篓里,然后坐回床边,从苍澜戒里取出那本《安都街巷志》和阵法入门书,翻到夹着符号的那一页。
他没有画新图,只是反复在脑子里推演路线。
清水井下三十丈,接入永宁渠旧线,旧线向北,终点断魂闸,闸前有活物守门。
方砚北给的旧符牌能解开检修口的工部旧锁,探渠符能在暗渠里辨别方向。
陈守拙给的清水井路径已经验证过,燕尾印暗扣确实存在。
唯一没有验证的,是那个"活物"的具体形态和实力。
他神识被吞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很古老、很冷、带着执念味道的东西。
像是被锁在那里很久了,久到连自身存在的意义都模糊了,只剩下"不许通过"这一条本能。
墨洋合上书。
急不来。
他把书塞回苍澜戒,关灯躺下,在松柏巷嘈杂的夜色里闭目入定。
……
日子就这么过着。
墨洋每周去学宫上三次课,没课的日子,他要么在凝霜苑翻书,要么回松柏巷旅馆窝着。
司礼监的监视一直在,但强度比祭礼那天降了不少,锚点波动回到常规频率,凝霜苑周围的暗岗也从三个缩减到一个。
眨眼来到祭祖过后的第九天。
今天,墨洋照常上完课,在凝霜苑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他出了学宫,没有坐马车,而是沿着西侧回廊慢慢走。
路过藏书楼时,脚步顿了一下。
陈守拙坐在门槛上,黑猫趴在脚边,一人一猫都半死不活的样子。
墨洋没有停下,只是经过时偏了一下头。
陈守拙没抬眼,声音很轻很慢,听着像自言自语:"渠里的水,再过几天就涨回去了。"
墨洋脚步不变,径直走过。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出了学宫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上城区的石板大道,经过阵门,进入下城区,最终在松柏巷口停下。
墨洋下车,走进巷子。
暮色里,隔壁面馆的灯已经亮了,热气白蒙蒙地从门缝里涌出来。
他没有进去吃面,而是直接上楼回房。
关门,落锁。
墨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蛰伏的差不多了,耐心也快消耗完了。
特别是刚刚陈守拙更是提醒了墨洋,是时候该行动了。
灭世斩刀静的挂在床头,森白骨刺在暗光里泛着冷芒。
墨洋闭上眼,开始最后一轮调息。
毒脉在体内缓缓运转,暗紫色毒煞流经每一条主经脉,将状态推到巅峰。
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终和房间里的寂静融为一体。
……
子时过半。
松柏巷的灯全灭了,连隔壁面馆的老板都早早关了门。
墨洋睁开眼。
瞳孔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站起来,换上一身贴身的深色夜行衣,将导师令放在桌面上——上面的锚点符纹早就被他改过,会持续显示他在旅馆里睡觉。
灭世斩刀从床头摘下,骨鞘贴着后背斜挂,寒气被鞘体压得死死的,一丝不漏。
墨洋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下城区特有的烟火气和潮湿味。
他翻身出窗,落在巷子暗处,脚尖点地无声。
拟息丹含在舌下,气息收敛到极致,在任何探查手段里,他此刻就是一个普通人。
墨洋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巷弄穿行,避开所有亮着灯的窗口和可能存在的感应节点,用了小半个时辰,从下城区绕到了上城区阵门附近。
阵门有禁军值守,正常通行需要出示令牌。
但墨洋不走正门。
来到他之前留意过的一段旧城墙根下停住,这段墙体因为年久失修,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感应阵纹也老化得厉害,灵敏度极低。
墨洋指尖毒煞一点,无声渗入墙缝,将已经半废的阵纹彻底压熄,然后翻身上墙,落入上城区内侧。
上城区的夜比下城区安静得多,街道空旷,禁制光幕在远处低调流转。
墨洋贴着建筑暗面走,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在神识覆盖范围内确认安全。
避开三处感应节点,从药圃后方一棵古槐的枝干上越过。
竹林小道。
连接回廊。
观礼区域。
西廊。
维护廊。
他的路线和祭礼那天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钟鼓声,也没有司礼监修士的目光。
维护廊空了。
祭礼结束后,这里的临时岗哨已经撤走,只剩下两道常规感应线横在廊道中段。
墨洋指尖拟息丹的效果还在,他侧身从感应线最窄的缝隙间滑过去,全程没有触发任何波动。
井在廊道尽头。
青石圈口,封条还贴着。
封条上的灵力比十天前更弱了——地脉潮汐退去后,所有旧阵纹都进入了低能耗周期。
陈守拙说得对,现在是水位最浅的时候。
墨洋蹲下。
指腹触到井沿内侧那块缺角青砖,冰凉、粗糙,和十天前的触感一模一样,燕尾印就在砖下一寸处。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毒煞渗入印边。
暗扣"咔"的无声弹开。
青砖松动了。
墨洋把青砖整块取出,露出井壁内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深处是一扇极薄的铜片挡门,上面刻着工部旧纹。
方砚北的旧符牌被他从苍澜戒里取出,贴上铜片。
符牌上的工部印记和铜片纹路严丝合缝,轻轻一转,铜片无声滑开。
凹槽后方,是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暗口,黑洞洞地向下延伸,一股夹杂着潮湿与陈腐的气息涌上来。
墨洋把青砖放回原位,又将封条重新压好,从外面看,井口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暗口。
很深,很黑,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冷。
墨洋把灭世斩刀从背上解下,握在右手。
骨鞘里的寒气透过掌心传来,冰凉且沉重。
他没有犹豫。
双脚一收,整个人无声没入暗口,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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