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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刘海中死


“呃……嗬……嗬……”

刘海中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怪响,嘴角涌出大量的白沫,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顺着脸颊流淌到枕头上。

二大妈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炕边,看着丈夫在死亡线上最后的挣扎。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刘海中抽搐了足足有几分钟,力气渐渐耗尽,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发出尖锐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痰音和血腥味。

他的意识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回光返照。

那向上翻起的眼球慢慢转动,艰难地聚焦,最后,落在了站在炕边的二大妈脸上。

那一刻,他混乱狂乱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清明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不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眼前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如今形同枯槁的女人的复杂情绪。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二大妈俯下身,凑近他,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刘海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颤抖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又似乎想推开什么。他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几下,最终,那只手颓然落下,重重地摔在炕沿上。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二大妈,瞳孔开始慢慢放大,扩散。

那最后一丝清明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死寂的黑暗。

他喉咙里最后那点“嗬嗬”声也停止了。

破风箱般的呼吸,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刘海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望着屋顶,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嘴角的白沫和血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二大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看着丈夫那张定格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的脸,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二大妈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死去的丈夫,眼神依旧空洞。

然后,她转身,走到外屋,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冷水,又拿了一条还算干净的旧毛巾。

她走回里屋,在炕边坐下,开始用冰冷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刘海中脸上的血污和白沫,擦拭他干裂的嘴唇,擦拭他脖子上、手上的汗渍和污垢。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就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擦完了脸和手,她又费力地将刘海中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污物浸透的脏衣服脱下来,换上刚才缝补好的那件旧工服。

换好了衣服,她将刘海中瘫软的身体尽量摆正,将他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又将他那双一直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两步,看着炕上。

刘海中静静地躺着,穿着干净的旧工服,脸上没有了血污,眼睛闭着,除了那过于消瘦和青灰的脸色,看上去竟有几分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二大妈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吹灭了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炕上那个平躺的人形黑影。

二大妈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守着。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这一夜,四合院格外安静。

连风声似乎都小了些。

只有后院的刘家,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连死亡本身都显得过于喧嚣的死寂。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四合院里开始有了动静,早起的人们生火做饭,准备上班上学。

但后院刘家,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有人路过刘家门口,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二大妈应该已经起来生火做饭了,就算刘海中生病,屋里也该有点动静。可今天,门依旧紧闭,烟囱没有冒烟,静得可怕。

“刘家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啊,怪瘆人的。”

“二大妈是不是累倒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几个邻居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但谁也不敢上前敲门。

直到上午八九点钟,刘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终于,有胆大的邻居,去叫来了阎埠贵。

“老阎,刘家不对劲啊,一早上没动静,门也没开。”邻居们对阎埠贵说。

阎埠贵心里也打鼓,刘家最近的事他都知道,心里避之唯恐不及。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他硬着头皮,走到刘家门口,先是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

“老刘?老刘家的在家吗?”阎埠贵提高声音喊道。

没有回应。

“老刘?光福?”他又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阎埠贵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了看周围聚拢过来的邻居,咬了咬牙,伸手去推门。

门没有从里面闩上,一推就开了。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死气,扑面而来!

阎埠贵被呛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身后的邻居们也闻到了,纷纷捂住口鼻,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口透进去的光,勉强照亮了外屋的一部分。外屋空无一人,但一片凌乱,地上有打翻的盆,洒落的药渣。

“二大妈?”阎埠贵强忍着不适,又喊了一声,试探着往里屋走去。

里屋更暗,也更臭。

当阎埠贵适应了屋里的昏暗,看清炕上的情形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炕上,刘海中直挺挺地躺着,穿着整齐的工服,双手交叠,眼睛闭着,脸色青灰,一动不动。

而二大妈,就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二……二大妈?”阎埠贵声音发颤。

二大妈没有反应。

阎埠贵的心跳得像打鼓,他鼓起勇气,绕过二大妈,走到炕边,伸手去探刘海中的鼻息。

冰凉。

没有一丝气息。

他又轻轻碰了碰刘海中的手,僵硬,冰冷。

死了。

刘海中死了。

阎埠贵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他再看向依旧一动不动坐着的二大妈,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二大妈的肩膀。

二大妈的身体随着他的触碰,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僵硬地向一侧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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