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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日记本


“找!任何文件、日记、报纸、照片,只要是关于戏楼的,都可能有用!”他快速说道,自己走到栏杆边,观察楼下情况。

西装男和年轻母亲手忙脚乱地在包厢里翻找。

老太太却颤巍巍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本线装册子。

“这……这是戏单。”老太太眯着眼,凑到窗边微弱的光线下看,“民国十七年……端午……特献全本《牡丹亭》……”

她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住了,声音发抖:“这后面……有字……”

江齐之走过去,接过戏单。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班主欲卖小梅于刘老爷为妾,我不从,今夜三更,后台柴房见,若我不来,便是我已遭不测,勿念。——月仙”

“月仙……小梅……”江齐之皱眉。

这似乎是两个戏子之间的私信,而且还与逼迫卖身有关。

“这里还有!”年轻母亲从梳妆台的抽屉底层翻出一张烧焦了一角的旧报纸,日期是民国十七年六月初八。

头条新闻的标题触目惊心:“怡红戏院深夜突发大火,数十人罹难,名伶月仙、小梅香消玉殒,疑因电线走火?”

报道内容简略,只说大火发生在午夜后,火势迅猛,戏院内人员未能及时逃脱,具体原因尚在调查。

但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火灾后的废墟,隐约能看到焦黑的梁柱。

“火灾……戏院……”西装男咽了口唾沫,“就是这个?”

“时间对得上,戏院名字也对,”江齐之将报纸和戏单收好,“但报道说是电线走火,应该是另有隐情,月仙和小梅是关键人物。”

“砰!砰!砰!”

包厢门被重重撞响,木屑纷飞,门外的观众开始砸门了。

“走!”江齐之拉开包厢另一侧通向走廊的小门。

三人跟着他冲出去,正好看到高文和伊万也从其他包厢出来,手里都拿着些东西,一本账簿,几封泛黄的信件。

“楼下上来了!去三楼!”伊万喊道。

众人冲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梯口,一个穿着戏服、水袖拖地的“女伶”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望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一张被烧得焦黑溃烂、五官模糊的脸,映入众人眼帘。

空洞的眼眶里,有火星在闪烁。

“啊——!”年轻母亲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女伶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双臂抬起,水袖无风自动,朝着众人飘来。

“滚开!”伊万怒吼,一拳轰出去。

但那水袖竟将拳劲卸去大半,反卷而来,缠向他的手臂。

江齐之指尖血雷跳跃,凌空一划。

“刺啦!”

水袖被撕开一道口子,女伶向后退去,但更多的“观众”已经从二楼涌了上来。

“上楼!”

众人狼狈冲上三楼。

三楼似乎是办公和居住区,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挂着“账房”、“班主室”、“女伶厢房”等牌子。

“分开找!重点找班主室和女伶的房间!”江齐之快速分配,“十分钟后,无论有无发现,在楼梯口汇合!”

时间紧迫,身后的追兵和那个女伶随时可能上来。

江齐之带着老太太直奔挂着“班主室”牌子的房间。

门没锁,一推就开。

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红木书桌,博古架,墙上还挂着些字画,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尘。

江齐之迅速翻看书桌抽屉,大多是些戏院的日常账目、演出合同。

在抽屉最底层,他摸到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翻开日记,前面的内容都是戏院经营琐事。

直到民国十七年端午前后,笔迹开始变得潦草着急。

“六月初五,刘老爷又派人来催,看中小梅,出价甚高,班中近来生意清淡,债主逼门……奈何小梅倔强,月仙亦护着她,烦甚。”

“六月初七,月仙那贱人竟敢暗中递信,欲带小梅私逃?不知死活!戏院岂是她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今夜便叫她们知道厉害!”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撕掉了好几页。

“班主……刘老爷……逼良为娼……私逃……”线索串联起来了。

月仙和小梅计划私逃,被班主发现,然后发生了火灾?

“这里……”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书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有味道……血的味道,很久了,但还有。”

江齐之拉开矮柜,里面都是些杂物,但在最里面有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上面沾着干涸血迹,钥匙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库”字。

“库房钥匙?”江齐之心念一动,将钥匙收起。

“时间到了,走!”他拉着老太太冲出班主室。

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脸色都不好看。

“女伶厢房里找到些首饰和私人物品,有月仙和小梅的,但是没更多线索。”高文道。

“账房里的账簿显示那段时间戏院亏空严重,班主借了不少印子钱。”伊万补充。

“楼下……楼下没声音了。”西装男趴在栏杆边往下看,忽然说道。

众人凝神听着,果然,刚才还喧闹追捕的声音消失了,整个戏楼陷入一片死寂。

“不对劲。”江齐之走到栏杆边,看向一楼大厅,大厅里空空如也。

那些“观众”不见了,桌椅整齐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舞台上的暗红色幕布,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一片漆黑。

但隐约能看到,有一个穿着戏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

那个身影只能看出穿着宽大的戏服,戴着华丽的头饰,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傀儡。

“那……那是什么?”年轻母亲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道缝隙。

忽然,一阵幽怨哀婉的唱腔,从舞台方向飘来,没有伴奏的清唱,却字字清晰,往人骨头缝里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是《牡丹亭》的唱段。

唱腔凄楚,带着无尽的哀伤与不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鬼在唱吗?”黄毛青年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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