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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侯宴琛VS侯念(八六)


“睁开眼,看看哥哥好不好?”

这是侯宴琛从没有过的语气,春风化雨、万物细无声一般。

侯念自然而然睁开眼,目光停在他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是空洞。

她跟他对视,那双之前不论任何时候都明亮灿烂的眼,此时无光也无彩,平直得像在看一堵墙,看一场异常索然无味的电影。

这种空洞让侯宴琛心口一紧,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落。

其实这已经是她断断续续醒过来的第七天了,但每次她看他,都像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一开始侯宴琛以为她伤到脑子了,后来发现不是。

她逐渐会跟爷爷奶奶说话,会跟黄兴和周政林他们交谈,就是不愿意跟他搭半句话。

侯宴琛试着拿过桌上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铺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有炖得浓稠飘香的粥,有福临门师傅现做的燕窝栗子羹,还有她喜欢的北海道3.6牛乳双皮奶。

这些,都是曾一度被他威胁“剥夺”了的零食。

现在,又回来了。

“都是你爱吃的,起来尝尝。”侯宴琛说罢,就起身把她的病床摇了起来。

侯念没说拒绝,但也没应声。

她除了耳背后那点已经好了的小伤,并没受什么外伤。

在医院里躺那么多天,是因为那天突然晕倒,终究还是伤到了内体,需要调理。

比起她,侯宴琛伤得更重,但这几天也都陆续拆了纱布,只剩后背上的包扎还没有拆除。

侯宴琛咬了勺特地温过的双皮奶,递到侯念的唇边,像哄生病的小孩儿似的:“听话,张嘴吃点。”

他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微凉。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消毒水的气息缠缠绕绕,将这方小小的空间隔成一座孤岛。

侯宴琛就保持着投喂的姿势,一动不动。

无声无息的僵持里,侯念再度对上他的瞳孔,苍白的脸上露出苍白的表情,太淡,太凉,更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侯宴琛用力一拧眉:“让你打两下,骂个痛快好吗?别不说话。”

侯念收回视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侯宴琛立马放下手里的食物,“去哪里?”

侯念两只脚挡在空中,冷漠无情地说了第一句话:“厕所。”

下一刻她只觉整个人一空,就被侯宴琛轻松给抱了起来,径直往卫生间里走去。

“你又瘦了,得多吃点补回来。”男人自说自话。

侯念并没不接话,进到卫生间,她淡淡看着没有打算出去的男人。

侯宴琛低低咳嗽一声,出去之前说:“好了叫我。”

她并没叫他,上完厕所,刷过牙后,赤着脚走出去,静默无声爬上病床,背对着他躺着。

身后的眼睛像两道灼热的光,始终落在她倔强孤清的后背上,很久都没动过,直到护士进来。

护士是来给侯念打消炎点滴的。

“侯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小护士是侯念的粉丝,能为自己的偶像输液,她每天都激动得像打了鸡血。

“好多了。”侯念开口,嗓子哑哑的。

小护士准备给她戳针,还没说什么,侯宴琛就已经自顾自过来把着侯念的手,并叮嘱:“轻一点。”

“好的侯先生。”小护士早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曾脑补过很多剧情,明星与年上大佬之间爱恨情仇,或者是禁忌拉扯等……

哪一种关系都刺激得让人尖叫流鼻血。

小护士凭借强有力的职业素养将自己拉回神,温馨提示:“侯老师,您需要吃点东西,不然容易贫血。”

人走后,病房安静几秒。

侯宴琛重新端起那碗热乎的粥,打破沉默:“听医嘱。”

侯念别过脸,真正意义上对他说了句:“我可以请保姆。”

言外之意,不要你管。

侯宴琛恍若未闻地先试了试粥的温度,确定不烫后,耐心地舀起一小勺递到她唇边:“我免费。”

她看也不看他:“不敢劳驾。”

侯宴琛轻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小餐桌上:“医生说,你需要进食,我不插手就是,你自己吃。”

他说罢还真就坐去了自己的床上,没再干涉她。

走廊里医生们的脚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侯念沉默了两分钟,拿起勺子,自己吃饭。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侯宴琛见她终于肯动勺了,冷硬的唇角扬了扬。

侯念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刚刚把碗推开,就被侯宴琛端了过去,然后,静默无声把她吃剩的那半给吃了。

放下碗,侯宴琛重新坐在她床前,用商量的语气说:“念念,我们谈谈。”

侯念侧头去看天,什么话都没回。

她没法说,心在他义无反顾要跟仇人“同归于尽”的那一刻碎裂成渣,直到很多天后的今天,都是碎的,是抖的。

像被抽了筋,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别说。”她有气无力地出口打断,“别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是被保护的那个人,她没资格责怪他。

同时,她也是被丢弃的那个,应激地拒绝一切再能伤到她的可能。

侯念心平气和地望着侯宴琛,复而又转向窗外,自言自语:“你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

这句再认真不过的话,是那么的疼惜,那么的绝望,像尖刀利刃,横空甩在侯宴琛的胸口上。

男人心口一紧,正要说什么,周政林跟他的助理就进来了。

“换药了。”

话是跟侯宴琛说的,周政林却对着侯念笑:“今天又变漂亮了。”

周医生向来幽默,她扬了扬唇角,继续转过头去。

“啧,”周政林的声音不重不轻,足够响在整间病房,“你这烧伤也太重了吧!”

侯宴琛斜他一眼:“你才第一天看见?”

“真的太重了!”周政林的眼睛往那边瞟,“念念,你快看看你哥这伤。”

侯念把床单抓在手里,依旧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不看。”

“看看嘛,都化脓了,弄不好要留疤的。我可记得,以前他执行任务随便磕破点皮你都心疼得不得了,现在,不心疼了?”周政林意味深长说。

“不心疼。”侯念斩钉截铁说着,垂眸把多余的被套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侯宴琛紧皱着眉,拍开周政林:“行了,别吓她。”

他又看向侯念,放缓语气:“别听他胡说,我没事。”

侯念冷冷瞥他一眼:“您死都不怕,这点伤自然算不得什么。”

“……”

咳咳咳——周政林战略性捂嘴咳嗽,上好药,拍了拍侯宴琛的肩膀,说了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便麻溜地离开了那间“硝烟阵阵”的病房。

.

夜里突然下起暴雨,雷鸣闪电,噼里啪啦直劈向窗边。

侯念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后背正抵着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

“不害怕,我在。”男人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给她做枕头,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声音带着莎莎的磁性。

病房一片黑,只有走廊应急灯透进来一点光。

还有什么能比同归于尽的大爆炸更害怕的?

现在,也不过只是雷电而已。

侯念冷哼一声,用尽全力想挣脱他的怀抱,导致病床咯吱作响。

“别动。”侯宴琛的气音在她耳畔流转,“你也听见医生说了,我背上的烧伤很严重,你再乱动,我的伤口就要蹦开了。”

“……堂堂侯大领导,也会耍无赖。”侯念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叫无赖吗?”侯宴琛把人翻过来面对自己,用指腹在昏暗里描摹她瘦小精致的脸颊:

“哥哥还有更无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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