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侯宴琛VS侯念(八五)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侯念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她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白墙,白顶,白被单,入目一片刺目的苍白,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虚弱无力,是医院特有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记忆瞬间倒回江面那一声震天巨响,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侯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念念……念念醒了!”
床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喜泣,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
侯念缓缓转动眼珠,看见了眼眶通红的老人家。
老人家的手不停地抚摸她的脸颊:“吓死奶奶了,可算醒了……”
老爷子也站在一旁,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心疼,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奶奶——哦,想起来了,她的黄粱梦里,有这两位老人的陪伴。
可侯念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应声,没有表情,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不哭,不闹,不问,也不说话。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念念?”奶奶的声音哽咽,手紧紧抓着她,“怎么了我的宝?”
侯念依旧沉默。
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奶奶,落在另外一张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左臂层层叠叠裹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绷带下依旧渗着淡淡的血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伤得极重,但是已经醒了。
他正侧头看着她,视线直勾勾的,像迅猛的野兽忽然收起利爪,柔和,沉静,深邃而清俊。
四目相对片刻,侯念面无表情错开视线,又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晚上,却也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
黄兴和周政林都在。
应该是没察觉到她醒了,周政林的骂声十分清脆:“我就是个小医生,也算见到大场面了。这也是你命大没死,不然这笔账我都不知道要跟谁算!”
侯宴琛的笑声里带着咳嗽:“你帮淮津的时候,也跟他算账了?”
周政林瞪大眼睛:“我帮他什么了?”
“当初,舒晚是怎么说服刑院长,进到侯念的病房的?”侯宴琛拒绝了黄兴递过来的水果,从床头柜是拿了份文件低头看,“不是你帮忙,他们会这么顺利?”
“………”
“说白了,你还是向着孟二。”
“。”
周政林气不打一处来,“我向着他?我要都向着他,子弹就不会从我头上飞过了!我要都向着他,那天就不会被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流下了我三十多年都不曾流过的金贵男儿泪!”
“玩命的是你,受伤的是我们,是你的宝贝妹妹侯念,你都不知道当时她……”
侯宴琛捂着嘴轻咳一声,示意他停嘴,下意识看了眼侯念的病床。
女孩儿呼吸匀称,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周政林一声“呵呵”,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黄兴找准时机开口道:“先生,姓孙的王八蛋已经醒了,人在监管病房内,全程有专人值守,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就可以收监了。”
侯宴琛指尖轻轻搭在包扎严实的左臂上,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却平静地望向了窗外。
那段生死一线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无声翻涌。
江南上,随着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短,孙祥海的姿态卑微到极点:“你抓我回去,按司法程序起诉,宣判,哪怕是死刑我也接受。”
“我已经认罪了,你不能再杀我,你的身份不允许。”
侯宴琛哂笑,微微俯身,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声音低哑、狠戾、淬着十九年未散的血仇,一字一顿碾着骨头砸出去:
“手刃仇人,是这么多年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的事。”
“你的忏悔词,留着下到地狱再念。”
“孙祥海,去死吧……”
说罢,他抬手,准备去剜孙祥海的手臂。
很明显,他要把芯片移在他的身上。
那一刹,孙祥海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不,不,不……你用这种方式杀了我,你跟我这样的歹徒又有什么区别?你的灵魂,你的信仰和信念,都将会腐朽!”
信仰,信念。
侯宴琛勾醉一笑,手起刀落……在孙祥海的哀嚎声里,那把匕首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准确无误地抛向天空,击落了盘旋的无人机。
指挥屏的画面被切断的那一秒,侯宴琛发出审判者般的宣告:
“那种最终逃不过一颗花生米的制裁,却还要一步一步地走流程,等宣判,等子弹射进太阳穴的感觉,可比给你个痛快有意思多了。”
“很多人在行刑前,会先疯,你怎么能不去尝尝呢?”
“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跟你一样的恶鬼,但我一定是亲手把你这种恶魔送上审判庭的人。”
话落,他猛地拽着孙祥海翻身跃入江中。
利用深水水压对电子芯片的物理压制,硬生生将爆炸触发延迟了五秒——就是这五秒,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这也是他在短时间内,想到的能逃生的最佳方案。
之所以提前把指挥屏的画面断掉,是他担心,万一……万一真被炸得血肉横飞,他不想那样的自己,被侯念看见。
入江的下一刻,侯宴琛就在水中咬牙发力,不顾伤口崩裂,徒手将嵌在手臂皮肉里的芯片狠狠抠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更远的深水处狠狠一掷。
自己则拽着犯人往很深处游去。
几秒后,滔天火光便在身后炸开。
即便这样,冲击波还是狠狠撞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掀飞出去……
.
“后续工作兄弟们会跟进,您好好养伤。”
黄兴一句话把侯宴琛拉回现实:“念小姐受了不小的刺激,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哄好了,您……自求多福吧。”
说完黄兴就抱着脑袋跑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依旧弥漫,却被窗外透进来的夜色揉得柔和了几分。
侯宴琛埋在暖阳里的目色,藏着即便面对孙祥海那种亡命徒时都没有的复杂,以及面对生死一线的炸弹时都没有的不安。
静默片刻,他缓缓掀开被子,赤脚踩着地上的光影,一步步走到侯念的床边,蹲下了身。
男人的指尖缓缓抚过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顺着发丝轻轻梳理,再往下,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又轻轻落在她的手上,一点点张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轻轻握住。
女孩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本来就瘦,现在又瘦了一圈。
看惯了张牙舞爪的她,突然如瓷娃娃一般动都不动,让人心碎。
侯宴琛鼻息一颤,视线落在她紧闭着的双眼上,曈孔里含着湖光山色,盈盈波纹,声音轻而哑:
“念念,你醒了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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