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使者临边,战书已至
云倾凰的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城楼上的风比清晨更硬,吹得披风紧贴脊背。
她没动,眼睛盯着东南驿道尽头那点尘烟。
戍卒快步上楼,靴底敲在石阶上。
“报——朝廷特使至,旗号已验,单骑入关。”
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了什么。
云倾凰终于转头。
“开了哪道门?”
“西闸。”
“令他直入帅帐,随从留于关外。”
副将站在一旁,喉头滚动了一下。
“按礼,该开正门迎使。”
“我说了算。”
“可文书未拆,来意不明……”
“那就让他亲自来说。”
使者到时,马已口吐白沫。
他在辕门外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官服沾满灰土。
守卒拦住他腰间佩剑,他没争,只从怀中取出一封朱印文书。
帅帐内,将领们列立两侧。
炭盆火苗跳了一下,映在铁甲上。
使者站定,喘息未平。
“奉宁王令,传谕边关统帅云倾凰。”
没人接话。
他抬头,看见云倾凰坐在主位,手仍搁在刀上。
“兹有边将云倾凰,擅改军制,割据防务,拒纳六部稽查,私设技研司,聚民为兵,形同自立。”
“今令其即日交出兵符印信,卸职待勘。”
“若三日内不赴京请罪,视同谋逆,大军南下问罪。”
帐中静得能听见文书翻页声。
云倾凰没动。
“念完了?”
“是。”
“那就退下吧。”
使者愣住。
“您不接文书?”
“我不接这种东西。”
“这是王府加印的通牒!”
“我知道。”
“若您拒不受理,我须如实回禀。”
云倾凰这才起身。
几步走到窗前,推开木格。
校场上有新兵在练阵,长枪齐举,踏地如雷。
“夜宸渊让你来的?”
“是。”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若不接呢?”
“他说……我会死在回程路上。”
“那你为什么还来了?”
使者低头,手指抠着袖口。
“我家有老母。”
“所以你拿命换活路。”
“是。”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副将急声:“主帅!他既传令来,岂能轻易放走?”
“他只是个送信的。”
“可他知晓我军布防!”
“他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上面知道的。”
云倾凰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你们怕吗?”
没人答。
周石头站在角落,终于开口。
“我们只听您的令。”
“我不是问你们听谁的。”
“我是问,你们愿不愿意,把命押在这儿。”
一名老将上前半步。
“三十年前我跟着先将军守北岭,冻掉三根手指。”
“那时没想过活。”
“现在也一样。”
云倾凰点头。
又看向那使者。
“你在等回复?”
“是。”
“回去告诉夜宸渊。”
“兵权是我一寸寸打下来的。”
“要,拿命来换。”
“请罪?我不认这罪。”
“大军南下?”
“我等着。”
使者脸色发青。
“您这是抗旨。”
“我没接旨。”
“你手里那份,不是圣旨。”
“是夜宸渊的战书。”
“而我已经回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传令兵。
“报告!东岭哨塔发现异常火光,三组轮巡未归。”
“另,西岭古道塌方处,有人连夜掘路。”
云倾凰不动。
“封锁消息。”
“东岭增派两队游骑,西岭埋伏桩加至五十。”
“互市坊即刻闭市,商队原地滞留。”
副将低声:“若真是大军将至……”
“那就不是‘若’。”
“是已经来了。”
使者后退一步。
“我必须立刻回禀。”
“你可以走了。”
“但记住。”
“下次来的,不会是信使。”
“是你家王爷自己。”
使者踉跄出门。
风猛地灌进来,吹熄了帐角一盏灯。
周石头走近。
“真让他走?”
“他得走。”
“我要让夜宸渊知道,他的命令,在这儿就是一张废纸。”
“也要让他知道,我不怕他派人来。”
一名技研司匠人匆匆入帐。
“火油已备足三千斤,滚木堆满三仓。”
“投石机支架明日可装完。”
“箭头改良暂停,全转制破甲锥。”
云倾凰点头。
“孩子呢?”
“十名幼徒已入工棚,能辨图纸。”
“有个七岁的,画出了弩机卡槽。”
“养起来。”
“将来他们造的东西,要能让敌军十年不敢近城。”
帐外钟声响起,换岗时间到了。
可没人离开。
云倾凰回到案前,那封文书静静躺在桌上。
红印刺眼。
她没碰它。
只说:“各营申时照常汇报。”
“屯耕队工分再提两成。”
“今晚加餐,每人半斤肉。”
副将犹豫:“百姓会怕。”
“那就让他们怕错人。”
“让他们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谁当王。”
“是为了他们能继续种地、盖房、让孩子上学堂。”
周石头低声:“万一京城派的是钦差?”
“那就杀了钦差。”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让他活着回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是谁先动手的。”
帐内火光跳动。
云倾凰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不动的铁像。
“夜宸渊以为我在等他。”
“其实我在等他自己撕开脸。”
“现在他撕了。”
“我也该动了。”
“可还没到撕的时候。”
“对。”
“现在只是收信。”
“下一回。”
“就是回礼。”
外面传来马蹄声。
使者走了。
单骑出西门,扬尘而去。
云倾凰走到门前,望着那条驿道。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回来的。
带着军功,带着伤,带着一颗以为还能回家的心。
如今这条路,只通战场。
副将跟出来。
“要不要派人在途中……”
“不必。”
“我要他安全到。”
“我要夜宸渊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我的沉默。”
“可他根本没指望您回话。”
“我知道。”
“所以他才会再来。”
“再来什么?”
“大军。”
“或者,他的头。”
风更大了。
城楼上那面旗终于挣脱绳索,飞向天空。
没人去追。
云倾凰转身回帐。
文书还在桌上。
她没拆。
只是拿起笔,在军务日志上写下:
“七月廿四,晴,风烈。”
“朝廷特使至,传宁王令。”
“未接。”
“全军戒备如常。”
合上本子,盖印。
火漆滴落,封住一页。
周石头站在门口。
“下一步?”
“等。”
“等他派第二个人来。”
“等他派兵。”
“等他亲自来。”
“可要是他一直不来呢?”
“那就说明。”
“他比我还怕开战。”
“可您不怕?”
“我怕。”
“但我更怕退。”
“退了会怎样?”
“边民重回苦役。”
“孩子再不能读书。”
“技研司被烧。”
“这条路,就再也修不通了。”
“所以您必须打?”
“不是必须。”
“是我选的。”
帐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是那群学徒在搬图纸。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箭雨落下。
他们只知道今天学会了画齿轮。
云倾凰望向窗外。
阳光落在校场上,照在新铸的铁桩上。
闪了一下。
像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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