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挽月疯癫，诅咒不息
云倾凰站在院中，风雪未歇。
草席掀开一道缝，像有人在底下喘气。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盯着那道缝隙。
地窖深处，苏挽月蜷在墙角，眼皮忽然一跳。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外面站着的人，是她恨透了的那个。
明明没见过脸，可那股气息，和梦里一样冷。
“你来了？”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铁。
没人应。
“我知道是你。”苏挽月猛地抬头，眼白泛黄，瞳孔却缩成一点黑，“云倾凰，你终于来了！”
云倾凰依旧不动。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草席微微起伏。
“你以为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苏挽月笑了，嘴角裂出血，“灰斗篷，右肩有刀痕，走路不响……你改不了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往斜坡爬了两步。
监工听见动静，提鞭过来掀席子。
“滚回去！”
鞭梢扫过她的手背，皮开肉绽。
苏挽月没叫，反而仰头冲外头笑：“你怕什么？怕我活着？那你当初就该杀了我！”
云倾凰终于往前半步。
她离草席三尺远，身影落在雪地上，拉得又直又长。
“我没求过你。”苏挽月喘着说，“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一件事。”
她咳了一声，喉间带腥，“可你偏要抢我的命。”
云倾凰低声道：“谁给你的命？”
这一句问出来，苏挽月整个人僵住。
随即她尖笑起来，笑声撕破风雪：“你问我？是你爹娘把我抱进府的！是你家吃着我的功劳升官发财的！”
她扑到席边，手指抠进冻土，“是你亲手把我推下这地狱的！”
云倾凰看着她扭曲的脸，没退。
她只问：“谁让你冒功？”
“哈……哈哈哈！”苏挽月笑得岔气，伏在地上抖，“我冒功？那军报是谁写的？战功是谁报的？你不在京时，是谁替你领赏的？”
她猛地抬头，“是我！是我顶着你的名字活下来的！”
云倾凰沉默片刻。
“那你该谢我死了才对。”
“谢你？”苏挽月瞪大眼，眼里爆出血丝，“我要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嘶吼着，撞向草席，“我诅咒你！诅咒你永生不得安宁！诅咒你所爱之人尽数惨死！”
云倾凰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看着苏挽月被监工拖走，脚在雪地划出两道沟。
“你逃不掉！”苏挽月还在喊，“就算我烂在这地窖，我也盯着你！你闭眼就能看见我！”
监工把她拽回坡下，一脚踹进洞口。
草席重新盖上，只剩一道压痕。
云倾凰立在原地，半晌才转身。
她走向石场，脚步沉稳。
天光微亮，运石队已列好。
苏挽月被人从地窖拖出，肩扛石块，踉跄走上坡道。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雪中的云倾凰。
立刻扔下石头，疯了一样扑过来。
“是你！”她尖叫，“是你毁了我！”
她跪在地上抓雪，扬向云倾凰的脸，“我做鬼也要缠着你！我诅咒你孤老终身！我诅咒你死无全尸！”
云倾凰站着没动。
雪落在她脸上，化成水，顺着下颌滴落。
监工冲上来拖人。
苏挽月被拽开时，死死盯着她：“你别以为你能赢！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找你！”
云倾凰这才抬眼。
她目光扫过苏挽月左肩——粗布下隐约露出烙印边缘，深褐发黑。
“你认得这个字吗？”她忽然问。
苏挽月一怔。
“‘罪’字。”云倾凰说，“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我认得！”苏挽月吼回去，“我认得每一个字！我也认得你的心有多黑！”
她挣扎着往前爬，“你不过是个假将军！你连名字都是偷来的！”
云倾凰静静看着她。
“许柔筝。”
这个名字出口，苏挽月突然静了。
“那是你的原名。”云倾凰说，“不是我偷的。”
“闭嘴！”苏挽月双手插进雪里，指甲翻裂，“你不配提那个名字！你不配站在我面前！”
她猛地扬起满把雪泥，“你才是该跪的人！”
云倾凰侧身避开。
泥点溅在她靴面上，慢慢往下流。
“你说我抢你的一切。”她声音不高，“那你告诉我，是谁先偷了我的身份？”
“是我！”苏挽月仰头大笑，“是我拿走的！我活该有那天！可你凭什么让我现在这样活着？”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清楚！这是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云倾凰看着她咳出一口血，袖口抹过嘴角，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她终于开口：“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没有选择！”
“有。”云倾凰说，“你可以不说谎，可以不冒功，可以不害死那么多人。”
她顿了顿，“你选择了活命，也选择了代价。”
“代价？”苏挽月冷笑，“那你呢？你杀的人比我少吗？”
她撑地站起来，摇晃着逼近，“你手上沾的血，洗得干净？”
云倾凰没答。
她只看着苏挽月左肩的烙印，看着她咳血时颤抖的手指。
“你满意了？”苏挽月咬牙，“看我这样，你高兴了？”
云倾凰转身就走。
“你装什么清高！”苏挽月在后面嘶喊，“你和我一样脏！你和我一样不得好死！”
她跌坐在雪里，拍着地面，“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醒不来！我诅咒你每晚梦见我！”
云倾凰走了三步，停下。
“自作自受。”
四个字落下，她继续往前。
苏挽月愣住，随即疯狂捶地：“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她想追，却被监工按住肩膀，压进雪中。
“我不会死！”她吼着，脸贴着冰面，“我一定要活着！我要亲眼看你倒下！”
云倾凰没有回头。
她走到营区空地，停住。
风卷起她的斗篷，露出腰间旧刀柄。
她伸手抚过，指尖触到一道刻痕——三年前留下的。
远处，苏挽月被人拖回运石队列。
她仍扭头望着云倾凰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重复某个词。
云倾凰眯了下眼。
她没看清那口型，但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缓缓松开刀柄。
雪落在她睫毛上，未化。
苏挽月被推上坡道，重新扛起石块。
这一次，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云倾凰站在空地中央，不动。
她看着那抹佝偻的身影，看着她咳出的血染红雪地。
她忽然想起昨夜地窖里的那句话——
“我还活着。”
现在，她信了。
但她不在乎。
苏挽月抬头，隔着风雪望来。
两人视线相撞。
云倾凰移开眼。
她转身，缓步走向营区深处。
身后，苏挽月仍在低声念着什么。
声音混在风里，听不清。
但云倾凰知道，那一定是诅咒。
她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等。
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这个人，还活着。
而且，会一直活着。
直到熬不住那一天。
雪更大了。
石场上的脚印，很快被掩去。
云倾凰的身影消失在屋角。
而苏挽月，正弯腰拾起下一块石头。
她的手冻得发紫，指甲翻裂。
可她抓得极紧，仿佛那石头是唯一能握得住的东西。
她抬起脸，对着云倾凰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两个字。
风没传过去。
也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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