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暗中收买,发现忠诚
钦差放下笔时天已擦黑。
油灯昏黄,照着他案上那本写满字的奏本。
他吹了吹墨迹,将纸张收进紫檀木匣。
外面操练声停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他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校场尽头,“凰”字大旗垂落,没人去收。
远处营房有火光闪动,是士兵在煮夜饭。
他坐回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信封未封口,里头几张薄纸写着人名与官职。
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提笔,在其中三人名字旁画了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把信塞进内袋,整了整衣冠。
“进来。”
一名随从低头入内:“大人,按您吩咐,已约好三位副将,明日辰时在校场西侧点兵台碰面。”
“不是明日。”钦差低声,“就今夜。”
“可他们未必肯来。”
“带话过去——宁王有意提拔边关能臣,只要肯说实话,升迁有望。”
随从迟疑:“主帅治军极严……”
“她管得了兵,管不了朝廷。”钦差冷笑,“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想往上走?”
随从点头退下。
钦差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他知道白天那一仗他已经输了。
五千将士齐抬拳抵胸,那是只认主帅、不认天子的姿态。
他若如实上报,回去也难交差。
必须有人替他说话。
必须有人站在他这边。
三更梆子响过两遍,窗外传来轻微叩击声。
钦差警觉地抬头。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靠近驿馆后门。
随从开门放人进来。
来的是一名披斗篷的军官。
他摘下兜帽,露出半张被刀疤划过的脸。
“我是第三营副将。”他说,“听说大人有话要问?”
钦差屏退随从,亲自倒茶。
“辛苦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时间紧。”那人不动杯子,“说事就行。”
“好。”钦差压低声音,“我想知道主帅平日如何调兵?是否绕过兵部直令各营?”
“没有。”
“账目呢?炼铁屯工的钱从哪来?”
“商队抵押换粮,铁器自产自用,每笔都有登记。”
“那你告诉我——她在军中威望太高,是不是靠胁迫?”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
“胁迫?她连骂人都懒得骂。”
“那为何人人死心塌地?”
“你见过断腿的人重新站起来走路吗?”
“什么意思?”
“我这条命是她从尸堆里拖出来的。”那人拍了拍左腿,“她说,活着回来才算赢。我们信这句话。”
钦差沉默片刻。
“若朝廷许你正将之位,调离此地,你愿不愿走?”
屋里突然安静。
那人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是来拉人的?”
“我只是试探忠诚。”
“那你试错了。”那人站起身,“我对主帅忠心,不是用来卖的。”
钦差急忙拦住:“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是否动摇。”
“动摇?”那人冷笑,“你知道昨夜新兵训练摔断胳膊,她守到天亮熬药吗?你知道赵四老炊兵油锅烫伤,她亲自包扎三天吗?”
他逼近一步,“你坐在暖屋里写奏本,凭什么觉得我们会背叛她?”
说完转身就走。
钦差追到门口:“等等!我可以给你家人安排京城户籍!”
那人停下,背对着他:“我爹娘死在蛮族屠村那年。我现在这家,就是边军。”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钦差僵立原地,脸色发白。
随从小心翼翼问:“他……会不会告发?”
“不会。”钦差咬牙,“这种人最讲规矩,不屑告密。”
“可他还算客气,另两个未必如此。”
话音未落,又一声轻叩响起。
第二名副将到了。
同样对话重复一遍。
问题相同,回答相似。
当钦差再次提出升迁诱饵时,那人只是摇头。
“我在伏龙寨活埋七天,是她带人挖出我。”
“我不识字,是她教我念《边军九律》第一条:同生共死。”
“你要我背叛她?”他看着钦差,“那你才是外人。”
第三位没来。
但半夜时,一名小兵模样的人翻墙进了帅帐区域。
他是云倾凰亲卫队的眼线之一,专走暗哨通道。
帅帐内,烛火未熄。
云倾凰正在看一份屯田图,听见动静抬眼。
“说。”
“钦差今晚见了两位副将。”
“内容?”
“问主帅是否专权、账目是否清晰、军心是否被胁迫。”
“然后呢?”
“他们都拒绝了收买,其中一个当场离开。”
“有没有答应的?”
“目前没有。但第三位副将未赴约,不知是否另有打算。”
云倾凰合上图纸。
“传令周石头,调两名亲信守卫换装成巡夜兵,盯住驿馆前后门。”
“要不要抓人?”
“抓什么?他们还没犯法。”
“可这是阴谋。”
“阴谋没落地,就不叫阴谋。”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手指划过点兵台位置。
“告诉那两位副将,明日晨训后到我帐中领新令箭。”
“您要奖赏他们?”
“不是奖赏。”她淡淡道,“是确认谁值得托付后背。”
文书在外轻声通报:“钦差那边刚熄灯。”
“我知道了。”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鸡鸣未绝。
校场雾气弥漫。
云倾凰准时出现在高台。
鼓声响起,各营列队。
她下令今日加练攀墙速渡。
新兵扛沙袋往返五趟。
老兵演练夜间突袭阵型变换。
一切如常。
钦差站在驿馆窗后观察。
他看见那两名被他试探过的副将,一个在监督负重跑,一个在检查弓弦松紧。
两人神情自然,毫无异样。
他松了口气。
或许昨夜只是虚惊一场。
或许忠诚是可以动摇的,只是时机未到。
他唤来随从:“准备笔墨,我要再写一份奏本。”
“写什么?”
“就说边关将领虽受主帅影响颇深,但仍存忠于朝廷之心,只需加以引导……”
话未说完,门外脚步声急促。
随从回报:“第三营副将求见,说有紧急军务。”
钦差心头一跳。
“请他进来。”
副将入内,行礼干脆。
“大人昨夜派人相邀,我因值夜未能赴约,特来请罪。”
“无妨。”钦差强作镇定,“你既来了,正好谈谈。”
“谈什么?”
“比如……主帅行事是否有越权之处?”
副将皱眉:“我不懂政争。我只知道昨夜巡逻发现西岭有狼群踪迹,恐扰民户,已派队驱赶。”
“这事报给主帅了吗?”
“已经报了。她让我今日晨会提醒各营加强外围警戒。”
钦差听出对方回避话题。
他试探道:“若朝廷有意调你入京任职,你可愿意?”
副将猛地抬头。
“我不走。”
“为什么?”
“我的兵都在这儿。我的战死兄弟埋在这山脚下。”
“可你在京为官,岂不更好?”
“好?”他冷笑,“在京城里喝花酒听曲子,比守这破城墙光荣?”
他拱手:“大人若无其他军务,末将告退。”
转身大步离去。
钦差独自立于帐中。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不是因为手段不高明,而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这支军队。
他们不是被命令凝聚在一起的。
他们是被生死绑在一起的。
他坐回桌前,望着空白奏本。
笔尖悬着,迟迟落不下字。
而此时,云倾凰正站在校场边缘。
她接过周石头递来的密报。
看完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周石头问:“要不要换掉这些人?”
“不必。”
“万一他们反水?”
“真要反,昨夜就走了。”
“那您信他们?”
“我不是信他们。”她望着远方,“我是信我自己。”
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内衬缝着的蓝靛布条。
和昨日一样,位置没变。
她转身走向帅帐。
路上遇到一名小兵抱着木箱踉跄前行。
箱子散开,箭簇洒了一地。
小兵慌忙跪下收拾。
云倾凰蹲下,帮他捡起一支。
“下次绑绳前先查结。”
“是。”
“起来吧。”
“谢将军。”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兵揉着眼睛把箱子抱紧。
钦差仍在驿馆。
他终于在奏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边关将领皆受主帅感召,忠勇可嘉。”
笔停住了。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
但他不知道,这些字还能不能送到该去的地方。
云倾凰走进帅帐。
她将密报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烧尽最后一角纸边。
她拿起令旗,看向西方天际。
那里有一片低垂的云,像压在山脊上的铁盔。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刀柄上的旧划痕硌进掌心。
帐外少年唱起战歌,调子生涩却用力。
谁派来的不重要。
带来什么才重要。
而她已经不再问是谁派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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