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京城忌惮,流言四起
退朝钟声刚歇,六部官员尚未散尽。
礼部尚书站在廊下石阶,袖中折扇轻敲掌心。
“你们听说边关近况没有?”他压低嗓音。
户部侍郎侧身靠近:“莫非是云将军那事?”
“正是。”兵部左侍郎接口,“七日连克八城,百姓称她‘女战神’。”
“妇人统戎,古所未有。”礼部尚书摇头,“如今连孩童都唱‘红妆不输金甲班’,这不是乱了纲常?”
“更甚者,”户部侍郎低声,“我侄儿在鸿胪寺当差,说北地流民入京,口口相传她在伏龙寨立木牌刻功臣名,形同生祠。”
“生祠?”兵部左侍郎皱眉,“朝廷命官未得旨意岂敢受祭?”
“虽无香火,可人心已是供奉。”礼部尚书冷笑,“民心归将,君权何存?”
三人移步至偏亭,茶已备好。
“宁王素来倚重此人,”户部侍郎叹气,“若不早谏,恐尾大不掉。”
“夜宸渊不是糊涂人。”兵部左侍郎端起茶盏,“可再清醒的人,也架不住万民拥戴。”
“那就由我们来说。”礼部尚书放下扇子,“明日我便上疏,请裁边将兵权。”
“不可直言。”户部侍郎摆手,“只说‘久镇边陲,恐损威仪’,请召还述职。”
“好一个‘损威仪’。”兵部左侍郎轻笑,“实则是怕她坐大。”
“怕的不是她一人。”礼部尚书目光扫过二人,“是怕这天下,从此只知有云倾凰,不知有朝廷。”
同一时刻,宁王府书房烛火未熄。
夜宸渊坐在案前,手中战报摊开。
“七日连克八城”六个字被指尖反复摩挲。
窗外雨滴落在檐角铜铃,声音细碎。
他抬眼看向墙上舆图,西北一线红线延伸极远。
那是云倾凰推进的轨迹。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福捧着托盘进来。
“主子,三封密折。”
“谁的?”
“礼部周大人、户部冯大人、兵部刘大人联署。”
夜宸渊接过拆看,眉头渐紧。
“……边将久握重兵,妇人执印,于礼不合;威名过盛,恐生异志……建议暂收兵符,调离要职……”
纸页被轻轻放回托盘。
“还有别的吗?”
“街巷已有议论,禁军巡街时听见有人说‘若女将军入主中枢,胜过一群腐儒’。”
“说了什么?”
“说话那人已被带走。”
“我不是问这个。”夜宸渊盯着烛芯,“我是问,他还说了什么?”
陈福低头:“他说‘如今百姓只认云头领,不拜天子庙’。”
夜宸渊闭眼片刻,再睁时眸色沉静。
“把黑羽鹰的记录拿给我。”
“昨夜无传书。”
“前日呢?”
“两封出,一封入,皆登记在册。”
“我要看全部。”
陈福犹豫:“包括您私设的暗线?”
“全部。”
半炷香后,册子铺满桌面。
夜宸渊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停在某处。
“她最后一次用白隼传信,是在第十六日。”
“对。”
“之后改用黑羽鹰,却不经驿道。”
“是。”
“她知道有人查她的通信。”
“所以绕开了。”
雨势渐大,打湿窗棂。
夜宸渊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乌木锦盒。
盒中是几页泛黄纸张,边缘焦黑。
那是三年前南线山谷的布防图残片。
当时无人相信敌军能从崖顶突袭。
只有云倾凰提前发现了岩壁刮痕。
“主子,要不要回话?”陈福问。
“回什么?”
“大臣们的折子。”
“我说过的话,不必重复。”
“可他们不会罢休。”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与此同时,西市茶楼烟雾缭绕。
两个商人围桌而坐,酒未过三巡。
“你信不信,我在归义镇亲眼见她喝下浑水。”
“哪个归义镇?”
“就是蛮族占了十几年那个。”
“喝了就怎样?”
“当场下令修井,说‘以后每村必有活水’。”
“这话听着像圣旨。”
“比圣旨还管用。那边百姓现在见穿皮甲的就跪。”
“嘘——这话少讲。”
“怎么?难道不是事实?”
“事实归事实,可这话传出去,就成了谋逆。”
“她本就没想谋逆。”
“可有人会借她的名头做事。”
邻桌一老者突然插话:“我儿在边市做铁器买卖,说她给工匠立碑,名字刻在营门木牌上。”
“刻名做什么?”
“说是功匠除夕评选,上了榜就有粮有饷。”
“这不是收买人心?”
“是敬重人才。”老者冷哼,“你们这些京官子弟不懂,边地百姓只认真做事的人。”
“可朝廷才是正统!”
“正统?去年发的冬衣,到的时候雪都化了。”
禁军巡逻队路过门口,铁靴踏地声响亮。
众人立刻噤声。
待脚步远去,才有人低声开口:
“这话不能说,但人人都在想。”
“想什么?”
“想她若带兵进京……”
“住口!”
“我只是说‘若’。”
“‘若’也不行。”
夜更深了。
宁王府书房灯仍亮着。
夜宸渊正在写批文,笔尖顿住。
他抬头看向窗外,雨已停。
月光斜照进来,映在空着的座椅上。
那是以往召见幕僚的位置。
如今没人敢来。
陈福轻手进来添墨。
“主子,要不要召几位大人谈谈?”
“谈什么?”
“谈谈边将之事。”
“他们不是已经谈过了?”
“可您还没回应。”
“回应就是选择。”
“可拖下去,只会更难办。”
“难办的从来不是事,是人心。”
“两边的人都在等您表态。”
“我就偏偏不让任何人等到。”
他又翻开一份战报。
这次是俘虏安置情况。
“七十人愿种地,三十人充役。”
下面一行小字:“伤员换药完毕,新制锰铁刀发齐。”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
这种刀他见过实物,刃薄而韧,劈石不断。
是边地自己炼的。
“她不需要朝廷。”他忽然说。
陈福没接话。
“粮自己筹,兵自己练,铁自己炼。”
“可名义上还是听调。”
“名义?”夜宸渊冷笑,“当一个人连生祠都不用建就能得民心时,还要什么名义?”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
夜宸渊吹灭蜡烛,只留一盏小灯。
“把那份联名折子锁进东阁。”
“不批?”
“也不驳。”
“那底下人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继续观察。”
次日清晨,朝臣们得到回音。
“宁王批示:边情复杂,宜静不宜动。”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了,但不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
“等什么?”
“等她犯错,或者……他自己变心。”
街头巷尾,议论仍在蔓延。
有人说她在边关铸了自己的印玺。
有人说她拒绝太子赐婚,是因为另有所图。
还有人说,西来的那支神秘队伍,其实是她暗中联络的旧部。
没有人知道哪句是真的。
也没有人去求证。
因为一旦开口问,就成了立场问题。
夜宸渊站在府门前,看着朝阳升起。
陈福递来披风。
“今日要去议事堂?”
“不去。”
“那去哪?”
“哪儿也不去。”
“可大臣们等着您主持军务会议。”
“让他们等。”
他转身回府,脚步沉稳。
身后,阳光照亮门槛上的灰尘。
一只飞鸟掠过屋檐,投下短暂阴影。
然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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