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援军未至,疑虑丛生
云倾凰仍站在高台,令旗未放。
血顺着指缝滴在石砖上,一滩暗红铺开。
风把披风掀起来,又猛地拍下。
她没动,眼睛盯着敌营方向。
传令兵喘着气跑上来,脚步不稳。
“将军。”他声音哑,“东段巡查回来了。”
云倾凰转头看他。
那人低头,不敢对视:“没见旌旗,三十里内无哨骑接应。”
“烽燧呢?”
“全熄了。”
“三路都查了?”
“查了。干沟坡、白涧口、鹰岭隘,一处没亮。”
云倾凰沉默。
手指抠进旗杆裂痕里。
那根木头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
“按行程。”她开口,“援军该到多久了?”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五日前就该入关。”
“走定州道,急行几日可至?”
“七日。若带辎重,九日。”
“现在是第几天?”
“第十三日。”
云倾凰闭眼一瞬。
再睁时,目光扫过城墙各段。
火油剩一半,檑木不足三成,弓箭配额只剩两轮齐射。
伤员躺满营帐,医官昨夜没露面。
“你去查烽燧时。”她问,“路上可有痕迹?”
“马蹄印断在岔口。”
“往哪边?”
“分两道。一道往南,像是撤退;一道向东,走得急。”
“尸体呢?”
“没人收。冻在地上,穿着我军号衣。”
云倾凰喉头动了一下。
左手压住肩伤,布条早被血泡烂。
她没换,也不喊疼。
“你说。”她突然说,“京城若出事,会怎样传信?”
传令兵愣住:“走密线……用隼。”
“黑羽鹰三天前受伤回来。”
“那……可能是途中遭劫。”
“若遭劫,为何只伤鹰,不留尸?”
传令兵答不上来。
只觉后背发凉。
“若是朝廷有意拖着呢?”云倾凰声音低了些。
“不会吧……宁王不是答应……”
“宁王答应的事。”她打断,“哪件落了实?”
传令兵低下头。
他知道不该说这些,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调令是我拿虎符请的。”云倾凰盯着东南方向,“三堡失守第二日就递了折子。”
“户部拨粮也有记录。”
“可人呢?”她冷笑,“粮呢?信呢?”
远处敌营灯火未灭。
鼓声停了,但巡哨未歇。
蛮族骑兵还在城外十里来回跑动。
“你说。”云倾凰又问,“如果我是主帅,明知援军不来,该怎么办?”
传令兵脸色变了:“将军……您别想太多。”
“我想的是活路。”
“可您不能……”
“不能什么?”她转头盯住他,“不能怀疑朝廷?不能防背后一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意思是,我该安心等死?”
传令兵跪下了。
“属下不敢。”
云倾凰没让他起。
自己靠着女墙坐下,膝盖弯曲,令旗横放腿上。
右手还握着,指节发白。
“我带兵三年。”她说,“从西山旧营募人开始,就没信过谁会给我说实话。”
“可这次不一样。”
“我以为有了虎符,就有了说话的份。”
“我以为打了胜仗,就能换来一支真军。”
她顿了顿,咬牙忍住一阵抽痛。
伤口裂开了,血往下淌。
“结果呢?”她笑了一声,“虎符能调兵,调不动人心。”
“战功能立威,立不住信任。”
“我现在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圣旨,是没人敢替我倒下。”
传令兵抬头看她。
脸上全是汗和灰,只有眼白还能看清转动。
“将军……要不要派人再探?”
“往哪探?”
“东南三十里,还有个废弃哨塔。”
“去过吗?”
“昨夜周石头去过。说塔门开着,炉灰未冷,但没人。”
云倾凰眼神一紧。
“炉灰?”
“是。烧的是松枝,不是军驿用的柏炭。”
她慢慢点头。
手指在旗杆上划了一道。
“不是朝廷的人。”她说。
“那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内奸引的路?”
云倾凰没答。
她想起赵九被罚那天,签的是张莽的名字。
想起崖顶刮痕,是新划的。
想起阿四的信,断在雁门关外三十里。
“你说。”她忽然问,“如果京城没事,为什么连一只传信用鸟都不来?”
“如果是有人拦着呢?”
“谁能拦?”
“能拆御信的人。”
传令兵打了个寒颤。
这话不能再往下说了。
“我不信他们忘了三堡。”云倾凰低声,“也不信他们看不出蛮族要南下。”
“他们只是不想救。”
“或者。”她顿了顿,“有人巴不得我死在这。”
风忽然大了。
吹得令旗啪地一声展开。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像一道旧疤。
“将军。”传令兵小声说,“要不……先撤进城心?”
“撤?”她冷笑,“我往哪撤?身后是百姓。”
“可您撑不住了……”
“我没倒。”
“可血止不住……”
云倾凰抬手,撕下一块战袍内衬。
缠住左肩,用力勒紧。
疼得她吸一口气,但手没抖。
“你还记得我点兵那天说的话吗?”
传令兵点头:“同生共死。”
“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
“可援军……”
“没有援军。”她盯着东南,“就是没人来。”
她慢慢站起来。
靠墙借力,右脚先撑,再提左腿。
站直那一刻,风吹乱她的发。
“你回去。”她说,“告诉各段,今晚加岗,每人两盏茶轮替。”
“是。”
“医官若出现,立刻押来见我。”
“要是不来呢?”
“那就记他一个临阵脱逃。”
传令兵应了,转身要走。
又被叫住。
“等等。”云倾凰说,“你刚才说,东路马蹄印向东?”
“是。”
“多远?”
“至少五十里。”
“方向是……”
“像奔雁门关。”
云倾凰眼神沉下去。
雁门关是退路,也是死路。
除非有人想故意引敌深入。
“再去一趟哨塔。”她说,“带两个人,穿轻甲,不举火。”
“现在?”
“天亮前必须到。”
“可命令……”
“我没有命令。”她看着他,“只有怀疑。”
“你要么去,要么留下等死。”
传令兵咬牙:“我去。”
“活着回来。”
“是。”
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台阶尽头。
云倾凰独自站着。
手扶女墙,指尖抠进砖缝。
远处敌营依旧灯火连片。
近处城墙上,士兵蜷缩在掩体后休息。
没人说话,也没人哭。
她低头看膝上的令旗。
旗面破了几个洞,边缘焦黑。
那是火箭烧的。
“如果真是弃我。”她喃喃,“那这城,我守给谁看?”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断墙,发出呜咽声。
她抬起头。
望向东南方天际。
那里本该有第一缕晨光。
但现在只有乌云压境。
她的手缓缓收紧。
令旗杆发出细微的裂响。
援军未至。
烽火无信。
信诺已毁。
而她还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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