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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绝境求生,奇计退敌


云倾凰靠在女墙边,手指抠进砖缝。

风把她的发吹到脸上,沾了血,黏在唇角。

她没动,眼珠转向西面洼地。

天快亮了,乌云压着城头。

火油剩一半,檑木不足三成,箭矢只够两轮齐射。

伤员在营帐里哼,医官没影。

传令兵去了废弃哨塔,还没回来。

云倾凰低头看膝上令旗。

旗杆裂了道口子,是昨夜攥得太紧。

她吐出一口气,声音哑:“周石头。”

“在。”

“去把陈五叫来。”

“将军要问哨塔的事?”

“不问。问牛。”

周石头愣住:“牛?”

“城里还有多少耕牛?”

“二十头不到。都藏在西巷破棚子里。”

“全拉出来。”

“做什么?”

云倾凰盯着敌营方向:“点火。”

“烧了?”

“绑角上。”

“拿刀绑牛角?”

云倾凰转头看他:“你读过《北狄战录》?”

“没。”

“前朝用火牛破过匈奴阵。”

“那是故事。”

“现在是命令。”

周石头咽了口唾沫:“蛮族骑兵多,马怕火。”

“你知道就好。”

“可牛不听人话。”

“烧它尾巴就听。”

云倾凰撑墙站起,右脚先落地,左肩一抽,疼得闭眼。

再睁时,她已站直:“去召集能走的兵,半个时辰内到西门洼地集合。”

“将军……真要诈降?”

“我没说诈降。”

“那写降书的是谁?”

云倾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石头。

纸上字迹工整,称粮尽援绝,愿开西门献城,辰时交接。

落款是“守将云倾凰”。

周石头手抖:“这要是被识破……”

“那就全死。”

“可将士们不会信。”

“他们会看见我站在城楼上递信。”

云倾凰抓起令旗:“去把赵九名册上的人都圈出来。”

“张莽也在名单里。”

“让他带十个人,埋伏东门。”

“北门呢?”

“李柱带弓组守北坡,等火起就冲。”

周石头咬牙:“火牛万一冲歪?”

“那就往死里烧。”

“烧自己人?”

“烧不死敌人,我们才真死。”

云倾凰迈步下台,脚步虚浮。

周石头扶她,被甩开。

“我不倒。”她说,“只要我还站着,这城就不塌。”

西门洼地,二十头牛被牵出。

毛色杂,瘦骨嶙峋,有几头腿还瘸。

士兵围着,没人说话。

云倾凰走到第一头牛前,摸它鼻梁。

牛喘气,喷出白雾。

她回头:“铁匠在哪?”

老铁匠上前,手里拎着两把短刃。

“绑牢。”云倾凰说,“别掉。”

铁匠点头,把刀绑在牛角尖上,用铁丝绞紧。

“麻束呢?”

“浸过油,晾干了。”

“绑尾上。”

“烧多久?”

“烧到它疯。”

云倾凰走向第二头牛,亲自绑。

手指不稳,布条打结两次才成。

她换左手,继续。

士兵开始动手。

有人低声:“牛要是往回跑?”

“那就砍它。”云倾凰说,“砍不动就躲。”

“可城门只有三丈宽。”

“那就祈祷风往东吹。”

陈五跑来:“西门吊桥能撑住吗?”

“不用放。”云倾凰说,“留一道缝,够牛挤出去就行。”

“蛮族哨骑发现怎么办?”

“他们今早会看到降书。”

“信使是谁?”

云倾凰看向一个老兵:“王夯,你去。”

老兵脸色变:“我……”

“你儿子在营帐里躺着。”云倾凰说,“你想他活着,就得让蛮族信你真来投降。”

王夯低头:“属下明白。”

“记住。”云倾凰压低嗓音,“你走出吊桥五十步,就摔一跤。”

“然后?”

“爬起来往回跑。”

“装作吓破胆?”

“不是装。”

王夯走了。

背影佝偻,像扛着一座山。

云倾凰爬上西门楼,靠墙坐下。

周石头递水囊,她摇头。

“将军不喝?”

“喝了会上厕所。”

“可你一天没吃。”

云倾凰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嘴里嚼。

腮帮动,喉咙干涩。

她咽下去,说:“辰时三刻,点火。”

“是。”

远处敌营炊烟升起。

蛮族兵在营地外遛马,笑声隐约传来。

一面黑旗竖着,写着“不死不休”。

王夯的身影出现在吊桥尽头。

他捧着木匣,步子慢。

五十步外,他忽然踉跄,扑倒在地。

木匣飞出去,滚了几圈。

蛮族那边有人喊。

接着两骑冲出,捡起木匣,押着王夯进营。

云倾凰眯眼:“成了。”

周石头问:“现在等?”

“等风。”

风向变了。

从西北转东南。

云倾凰站起来:“点火。”

火把递过去。

周石头手抖,点了三次才燃。

第一头牛尾烧着,猛地一挣,撞翻两人。

它嘶吼,四蹄乱踏,一头冲向吊桥缝隙。

“开了!”有人喊。

第二头、第三头接连冲出。

火光连成线,像一条赤蛇扑向敌营。

蛮族那边炸了营。

马惊嘶,人乱叫。

火牛撞进帐篷,铁角挑翻锅灶,火星溅到粮堆上。

“东门!冲!”云倾凰吼。

鼓声起。

张莽带队杀出。

北坡弓组放箭,专射举旗的首领。

一头牛撞上火药车,轰地炸开。

火焰冲天,照得城墙如白昼。

“将军!”周石头喊,“第三头牛往南拐了!”

“让它去。”云倾凰盯着主营帐,“只要烧到中军,就算赢。”

蛮族阵型散了。

骑兵不敢上马,步卒互相踩踏。

一面大旗倒下,是可汗的狼头纛。

“撤了。”云倾凰说,“鸣金。”

周石头愣:“不追?”

“追不动。”

“可他们乱了!”

“我们也快倒了。”

金锣响。

张莽收兵。

北坡弓组退守墙头。

火渐渐小了。

二十头牛死了十七头。

三头冲进己方壕沟,被守军砍死。

云倾凰仍站在城楼。

脸色白得像纸,左肩渗血,顺着臂往下滴。

她靠着女墙,膝盖微弯。

周石头扶她:“将军……歇会儿。”

“不歇。”

“医官来了。”

“押上来。”

医官跪在阶下,抖如筛糠。

“为什么昨夜不见?”云倾凰问。

“我……我病了。”

“病哪了?”

“肚子……”

云倾凰挥手:“关地窖,三天后再说。”

她望向敌营。

火灭了,但烟还在升。

蛮族正在收尸,搬帐篷。

狼头纛重新立起,但离主营远了十里。

“他们退了。”周石头说。

“没退完。”云倾凰说,“只是不敢再攻。”

风又起。

吹得她战袍猎猎作响。

她抬手,摸了摸断发处。

“准备下一轮。”她说。

“还打?”

“他们还会来。”

“可我们没牛了。”

云倾凰盯着烟柱:“下次不用牛。”

“用什么?”

“人。”

周石头不敢接话。

云倾凰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在墙上画线。

一条横,两条竖,一个缺口。

“查城内所有暗渠。”她说,“我要知道哪条能通到西门外。”

周石头问:“将军怀疑城里有内奸?”

“炉灰不是军驿的。”

“可谁会烧松枝?”

“不是军中人。”

“会不会是逃兵?”

云倾凰停笔:“逃兵不会留下暖炉。”

“那会是谁?”

“等抓到再说。”

她放下炭,手指发抖。

周石头想扶,被瞪一眼。

“去叫李柱。”她说,“把俘虏的两个蛮族哨骑带上来。”

“问什么?”

“问他们主帅昨夜睡哪。”

风更大了。

吹得令旗啪地展开。

上面的血已经干了,成了暗褐色。

云倾凰抬头看天。

乌云裂了一道缝。

一缕晨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没眨眼。

只低声说:“准备绳索。”

“要爬城?”

“挖地道。”

“可图纸呢?”

云倾凰从靴筒抽出一张纸。

皱巴巴的,边角烧焦。

是北境七城图。

她指着三堡南线山谷:“这里。”

“可地图上没标记。”

“就是这里有。”

周石头盯着那点:“将军什么时候改的图?”

“没改。”

“那是——”

“本来就有。”

云倾凰把图按在墙上,用短刃钉住四角。

刀尖刺入木板,发出闷响。

她看着那张图,一句话没说。

但眼神像刀。

城下,士兵开始搬运沙袋。

有人低声唱起北境小调。

歌声断续,却没停。

云倾凰终于开口:“把黑羽鹰的笼子打开。”

“要再传信?”

“不传。”

“那放它走?”

“让它飞一圈,看有没有箭等着。”

周石头僵住:“有人想杀信鸟?”

“炉灰不对。”

“可鹰昨天才回来。”

“所以今天不能再死一只。”

云倾凰转身,往高台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越来越沉。

她停下,扶墙。

左手压住肩伤,右手握紧令旗。

“告诉各段。”她说,“今夜加岗。”

“是。”

“再查一遍传鸟记录。”

“包括宁王府旧院?”

云倾凰顿住。

风吹乱她的发。

她没回头。

“包括。”她说。

然后继续往上走。

最后一级台阶,她踩空了。

身子一晃,单膝跪地。

但她立刻撑起,站直。

她站在高台中央,望向东南。

那里本该有烽火。

但现在只有风。

她抬起手。

令旗展开。

上面的血痕,像一道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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