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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剖析敌情,谋定后动


云倾凰的手指仍压在地图上。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一瞬。

她没抬头。只说:“把战报再念一遍。”

亲兵站在帐口,声音低而稳:“南线山谷外五里,蛮族先锋三百骑突进,烧哨所三座,我军迎击失利,折损三十七人,伤八十余。”

“路线呢?”

“敌自高坡俯冲,分两股绕林道夹击,破左翼后逼右翼溃退。”

“他们撤的时候,是乱着走的?”

“不。收得整。后队变前队,有序退出山谷口。”

云倾凰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亲兵脸,又落回地图。朱笔圈住的南线山谷,像一块未愈的疮。

“叫谋士进来。”

帐帘掀开,三人鱼贯而入。最前一人捧沙盘,身后两人提图册。他们在案前站定,低头行礼。

云倾凰点头。“坐。”

没人坐下。谋士甲开口:“将军,此战已败,士气受损,是否暂缓议策?”

“败了才是时候。”云倾凰站起身,“等打赢了再议,就晚了。”

谋士乙皱眉:“可将士疲惫,新兵未训熟,此时若贸然出击——”

“我不打算打。”云倾凰走到沙盘前,“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会打。”

她指尖划过沙盘边缘。“敌人从哪来?”

“北面山口。”

“怎么来的?”

“沿主道南下,借高坡势冲阵。”

“为什么不走西边干河谷?”

“地势窄,马难并行,不利骑兵展开。”

云倾凰点头。“可正因如此,他们不会防那里。”

谋士丙抬头:“将军的意思是……绕后?”

“不是绕。”云倾凰拿起一根细木棍,插进沙盘西侧断崖下,“是从这里穿过去。干河谷底有碎石层,踩上去无声。夜里走,马裹蹄布,人衔枚,能摸到他们营后。”

谋士甲摇头:“风险太大。万一途中遇伏?或敌已在谷中设哨?”

“他们会设哨吗?”云倾凰反问,“先锋试探,主力未至,扎营不过一日。这种时候,他们想的是快速进退,不是防背后偷袭。”

她指向沙盘中假拟的敌营位置。“风口地,背靠坡,前无遮挡。好处是视野开阔,坏处是起火难救。”

谋士乙沉吟:“若真烧了粮草……他们至少半月无法组织强攻。”

“正是。”云倾凰看着三人,“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兵,是时间。只要拖到援军调度完成,守住雁门关便有把握。所以这一仗,不为杀人,只为焚粮、毁水、断其攻势。”

帐内静了片刻。

谋士丙问:“何时动手?”

“今夜三更。”

“兵力如何分派?”

“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敲鼓呐喊,引其注意;两路精锐潜行,一走林道侧袭,一走干河谷直扑后营。”

“谁领哪一路?”

“我亲自带河谷这支。”

三人同时开口:“不可!”

云倾凰眼神不动。“你们觉得我不该去?”

谋士甲急道:“将军乃全军主心骨,岂能涉险夜行?若中途有失——”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去。”她的声音压下来,“你们怕的不是我出事,是怕计划失败后没人担责。但我说了算。这仗要赢,就得有人走在最前面。”

她顿了顿。“况且,我比谁都清楚怎么活下来。”

谋士乙咬牙:“那也该派老兵先行探路,确认河谷无伏。”

“已经查过。”云倾凰翻开桌角一份文书,“巡查队两个时辰前回报,干河谷无足迹,无火痕,无绊索痕迹。昨夜风大,沙土覆盖了旧迹,适合隐蔽。”

谋士丙犹豫:“可夜间调度,各部协同若有差错——”

“以狼啸为号。”云倾凰打断,“三更天,一声长啸是集结信号,两声短促是撤退令。正面部队听见第一声即刻行动,其余两路待第三声落地再动身。时间差足够制造混乱假象。”

她看向沙盘。“还有问题吗?”

谋士甲迟疑:“万一敌营守备严密?”

“不会。”云倾凰冷笑,“他们是骑兵,习惯快打快撤。扎营随意,警戒松散。先锋试探,本就不带重防。我们若趁其松懈时动手,胜算极高。”

谋士乙低声:“可若他们早有准备?”

“那就说明。”云倾凰盯着他,“有人通风报信。”

帐内骤然安静。

云倾凰缓缓坐下。“我不是第一个跟蛮族打仗的人。三十年来,北境从未失过哨所。为什么我一来,三天就丢了三座?”

没人接话。

她继续说:“换岗记录作假,兵力调配失误,敌情判断偏差——这些都不是巧合。赵九只是执行者,背后是谁下令,我不追究今天。但现在,谁要是敢坏这一战,我就当场斩了他。”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明白吗?”

三人齐声:“明白。”

云倾凰点头。“现在,听令。”

她抽出一支令箭,递给谋士丙。“你负责联络正面部队,调集二百敢死队,配火把、锣鼓、响箭,三更准时出现在山谷口,做出强攻姿态。”

第二支令箭交给谋士乙。“你去西岭营,挑八十名擅攀岩、识地形的老兵,组成河谷突击队。马匹留在林外,步行潜入。务必轻装,禁铁器碰撞。”

第三支令箭她自己留下。“最后一支,给我。”

谋士甲忍不住问:“真的不用再多派人?八十人太少——”

“人多反而暴露。”云倾凰站起身,“我们要的是快、准、狠。进去点火,出来闭嘴。不恋战,不贪功,任务完成立刻撤离。”

她环视三人。“还有疑问?”

无人开口。

云倾凰走到案前,提起笔,在军令文书上写下第一行字:

“三更出发,四更合击,目标敌后粮草水源,行动代号‘焚风’。”

笔尖一顿。墨迹未干。

“传下去,敢死队骨干半个时辰内到帐外候命。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得泄露半句。”

谋士们抱拳退下。脚步声渐远。

帐内只剩她一人。烛火映着墙上的地图,南线山谷的红圈依旧刺目。

云倾凰放下笔,伸手摸向腰间旧伤。那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冻过的骨头突然回暖。

她没皱眉。只是盯着文书末尾空白处,迟迟未落印。

外面传来轻微脚步声。是亲兵回来复命。

“将军,敢死队已在帐外列队。”

云倾凰点头。仍没动。

“您……不去点名吗?”

“要去。”她说,“但先等等。”

亲兵不解:“等什么?”

“等风转向。”

亲兵愣住。“可现在风向正好——北风,吹向敌营。”

“正因为现在好。”云倾凰抬眼,“我才要等它变。”

她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布帘。

夜空无星。旗杆上的乌鸦早已飞走。远处山谷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告诉他们。”她说,“风停之前,谁也不许动。”

亲兵应声退下。

云倾凰回到案前,拿起那支未送出的令箭。指尖摩挲着木质纹路。

她忽然问:“阿四最后一次传信,用的是哪种鸟?”

亲兵回头:“是灰隼。不是乌鸦。”

“那为什么最近都是乌鸦?”

“属下不知。”

云倾凰沉默片刻。“再去查一次干河谷的巡查记录。特别是前日傍晚,有没有人私自进出。”

“是。”

亲兵刚要走,她又叫住。“别走正门。绕后帐出去。”

“为何?”

“因为。”云倾凰看着他,“我不想让某些人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了。”

亲兵低头退出。

帐内灯火未熄。云倾凰坐在帅位,手握令箭,目光落在文书最后一行空白。

风还没停。

计划已定。

人未出发。

但她知道,有人正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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