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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临终悔恨?执迷不悟


云倾凰站在床尾,目光扫过柳氏灰败的脸。

云铮跪在床边,双手紧握柳氏枯瘦的手,肩头微微颤动。

屋里药味浓重,混着一股腐朽气息。

三个大夫早已退到外间,只留一个老仆守在门边低头垂手。

云倾凰没走近。

她立在原地,视线落在窗纸上。

天色渐暗,窗外树影压进屋来,映得墙面发青。

没人说话。

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氏眼皮忽然动了动。

手指蜷了一下,指甲刮过被角,发出细微声响。

云铮猛地抬头,声音发抖:“柔筝?你醒了吗?”

他凑近去,脸几乎贴上柳氏的鼻息。

云倾凰依旧不动,只眼角微抬,看向床上。

柳氏睁开了眼。

目光浑浊,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云倾凰脸上。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胸口起伏一次,像是攒着力气。

云铮握住她的手更紧:“别怕,我在,倾凰也来了……你看,她来看你了。”

柳氏没看云铮。

她盯着云倾凰,眼神忽明忽暗。

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

又停住。

云倾凰眉心一跳,但脸上仍无波动。

她等着。

“你不该……活下来。”

柳氏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云铮愣住,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云倾凰却听清了。

她往前半步,离床沿近了些。

“我活着,是你最不愿见的事?”

语气平得像问今天吃了几碗饭。

柳氏没回答。

她喘了几口气,眼珠转向云铮,嘴唇又动。

云铮俯身去听。

“……子恒……我的儿……”

声音断续,却带着执念。

云铮红了眼:“他好好的,在戍所……你别想那么多。”

他回头瞪云倾凰一眼,“都是你逼的!若不是你设局,他怎会落得如此!”

云倾凰冷笑一声:“他是许家二少爷,不是你养的狗。”

“闭嘴!”云铮吼道,“你还有脸站在这儿?从小你就克母克父,如今连亲弟都不放过!”

柳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溅在枕上。

云铮慌了,拍她后背,唤人拿水。

老仆端来温水,刚要喂,柳氏抬手打翻。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喘着,眼睛死死盯住云倾凰。

“我后悔……当年没把你扔进井里。”

她说得慢,字字清晰。

云铮怔住,手僵在半空。

云倾凰站着,指尖微动。

“你说对了。”云倾凰开口,“你该扔的。那样我就不必回来,看你们怎么把自己作死。”

“你不得好死。”

柳氏拼尽最后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生来是祸,死也是灾。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她头一歪,眼未闭,瞳孔散开。

呼吸断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云铮呆坐原地,手还抓着柳氏的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柔筝?柔筝!”

他摇她,喊她,可那手已经冷下去。

云倾凰没动。

她看着柳氏睁着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凝固的恨意。

她没觉得痛,也没觉得快意。

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安静。

像河床下的石头,被冲刷了百年,终于不再动。

“你一直当我不是你的女儿。”

云倾凰低声说,不是对谁,是对自己。

“那你死时,我也不会再当你是我娘。”

她转身,却没走远。

只换了个位置,站到窗边。

风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云铮终于哭出声。

不是嚎啕,是压抑多年的呜咽。

他把柳氏的手贴在脸上,一遍遍叫她名字。

“柔筝……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能走……”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云倾凰。

“是不是你下的药?是不是你害她咳血?”

云倾凰没看他。

“她五脏俱损,气血枯竭,大夫都说救不了。”

“可她之前还好好的!”

“那是你眼里的‘好好的’。”

云倾凰转过脸,“她恨我入骨,这股气撑了她这么久。现在话说完了,恨放出来了,人自然就没了。”

云铮说不出话。

他张着嘴,眼里全是惊疑。

云倾凰望着窗外,天已全黑。

府里没有点灯的动静,正院一片死寂。

“她最后想伸手。”

云倾凰忽然说。

“可她没伸出来。”

“她宁可诅咒我,也不愿拉我一把。”

“所以我知道,她从来没有悔过。”

云铮低下头,抱着柳氏的尸体,肩膀耸动。

云倾凰不哭了。

她很久没哭过了。

眼泪早在前世毒发时流干。

她只是站在这里,等这一口气彻底断掉。

等那份血缘名存实亡。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我柔筝吗?”

云倾凰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

“因为她想把我变成你妹妹。

她收养苏挽月那天,跟我说:‘你以后就是许家的小姐,不用再叫野种了。’

可她当众骂我是野种的次数,比谁都多。”

云铮没应。

他知道那些事。

但他装不知道。

就像他装作看不见云子恒赌钱、装作信不过云倾凰的冤屈。

“你怕我争家产。”

云倾凰看着他,“你怕我查身世。

你怕我翻旧账。

所以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听亲女儿一句话。”

“住口!”云铮低吼,“你母亲待你不薄!衣食住行哪样亏了你?”

“心呢?”

云倾凰反问,“她给过我一点真心吗?”

“你非要计较这些?”

“不是我要计较。”

“是你们先动手的。”

屋里只剩烛火噼啪。

柳氏的尸身开始僵硬。

云铮终于松开手,往后跌坐在地。

他抬头看云倾凰,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变了。”

“我不认你的时候,你就说我变了。”

“可变的人是你们。”

“你们把我赶出去,又嫌我不孝;你们害我,又怪我报复。”

云倾凰走到床前,俯视柳氏。

那张脸还带着死前的狰狞。

她伸手,轻轻合上柳氏的眼皮。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尘。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生死各路。”

她说完,退回原位。

没再看云铮一眼。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老仆带人来准备敛尸。

云倾凰没动。

她知道接下来会挂白幡、摆灵堂、报丧。

但她不想管。

她只记得柳氏最后一句话。

不是“对不起”,不是“孩子”。

是“你不得好死”。

她早该明白的。

有些人,至死都不会回头。

他们宁愿抱着恨死,也不愿承认错了一生。

云倾凰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片褪色的襁褓布。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那是她出生时唯一留下的东西。

而柳氏每次看见,都会冷笑:“这破布也配当信物?贱人生的玩意儿,烧了才干净。”

现在,烧不烧都一样了。

人都死了。

恨还在。

可她心里,再没有一丝牵挂。

云铮忽然说:“你要什么?”

“你说什么?”云倾凰侧头。

“你要田产?铺面?还是中馈权?”

“你现在还想谈这个?”

“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

“晚了。”

“我不稀罕你施舍的东西。”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云铮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云倾凰要的,是他给不了的。

是十五年里的一个笑脸,是一次公正的对待,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护短。

可这些,他和柳氏都没给过。

老仆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寿衣。

“老爷,该给夫人更衣了。”

云铮点头,却没起身。

云倾凰看了他们一眼,终于转身。

她走到门口,停下。

“她恨我,我能受。

可她至死不肯认我,这才是最狠的。”

说完,她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不对。

是只剩一个活着的人,抱着一具尸体。

云铮看着柳氏的脸,忽然发现她嘴角还带着一丝扭曲。

像笑,又像恨。

他想起她临终那句诅咒。

想起云倾凰平静的眼神。

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选择。

他忽然害怕起来。

不是怕死,是怕真相。

怕有一天,所有被他压下去的事,都会浮上来。

怕那个站在窗边的女儿,不只是来送终的。

而是来清算的。

外面风大了。

吹得窗纸哗哗响。

像有人在外面低声念着什么。

云倾凰站在回廊下,抬头看天。

一颗星也没有。

她知道,明天府里会忙起来。

会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写讣告。

但那些都不再是她的事。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房。

灯火昏黄,人影晃动。

柳氏死了。

可她的恨,还在屋里飘着。

而她云倾凰,终于可以走了。

不是逃离,是解脱。

她转身离去时,袖中那片布角露了出来。

风吹起一角,像一面小小的旗。

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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